陈诺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没反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不行。
他低头看表,离开会还有七分钟。他自己申请晚十分钟开,结果现在反而迟到了三分钟。他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机器出问题。他拍了下主机箱,声音有点大。隔壁没人出来看,说明办公室还没人来。
门开了。
林远走进来,穿着实验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他走到陈诺对面,把纸放在桌上。纸很新,像是刚打出来的。
“这是接收灵能波动的基础单元。”林远说,“按你们的标准重画过了。”
陈诺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纸,他就愣住了。
上面画的是电路图的样子,用的也是电阻、电容这些常见符号。但整体形状不对。不是方的,也不是常见的星形或环形,而是一个圈套圈的图形,有点像某种古老图案拆开后重新拼起来的。
他抬头问:“这……是符文?”
林远点头:“对。原来是符文。现在它是电路图。”
陈诺没笑。他知道林远不会开玩笑。整个“星火工程”里没人敢在这种事上乱来。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也没有标记。
“你是把它变成电路图了?”他问。
“不是变。”林远说,“是重新设计。符文的作用是引导能量,和电路走线是一样的道理。区别只是你们用电,他们用灵子。”
陈诺盯着图纸看。他的脑子开始拆解这个结构。外圈是一圈滤波的线,用来挡住干扰信号。第二层有四组对称的线圈,用来抓特定频率的L粒子震动。中间那个五角星一样的东西——等等,不是装饰。
他一下子坐直了。
“这个点……是阻抗匹配的位置?”
“第十七个弯的地方。”林远说,“对应13.7Hz的主频共振。”
陈诺呼吸停了一下。他打开电脑里的数据报告,找到A-09站记录的震动频率。真的是13.7赫兹。
他再看图纸。那些看起来奇怪的弯折,其实都有作用。每个弧度都算好了电磁场的角度,防止信号变弱。所谓的“咒印”,其实是高频谐振腔的小型化设计,比他们现在用的滤波器还强。
“这……”他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放大图纸细节。越看越快。眼睛在屏幕和图纸之间来回扫。突然,他在第三级反馈线上发现一个反向绕的结构。
“这里是……用来抑制过强信号的?”
“防止能量太多。”林远说,“以前有个门派少画这一笔,炸了三个山头。”
陈诺没接话。他看着这个结构发呆。他们电力系统里,过载就跳闸。可这里是直接在布线上做了泄流通道。一旦能量超标,多余的就会顺着这条线导入地下,烧断自己完成隔离。
“这不是保护。”他抬起头,“这是自己毁掉的保险丝。”
“对。”林远说,“修真界叫‘断缘符’。我改成可以换的模块。”
陈诺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不懂的困惑,而是看到好东西的兴奋。
“你知道我们做高压输电最怕什么吗?”他忽然问。
“信号出问题?”
“不是。”陈诺说,“是说服领导。每次我想改一条线路,都要写二十页PPT,证明能省0.3%的电。可这个……”他指着中间的五角星,“它省的不是一点点,是差了一个级别。这不是升级,是换代。”
林远没说话。他就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诺。
陈诺站起来,在桌子边走了半圈,又回来。他指着图纸右下角一个小符号:“这个三角加圆圈,是什么?”
“接地。”林远说,“原来画的是龟壳纹,代表镇地神兽。我换成标准符号。”
“好。”陈诺点头,“这样审图的时候不会被当成邪教。”
他坐下,打开建模软件。新建项目,导入图纸扫描件,开始描线。
“材料呢?”他问。
“高纯石墨烯基板,加一点镧系元素。”林远说,“具体配比在系统里,编号F-07。”
陈诺调出文件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材料比超导还贵。”
“第一批只做十个。”林远说,“先试试能不能行。”
“电源怎么接?”
“不用外接。”林远说,“它自己发电。只要有L粒子波动,就能启动。”
陈诺停下动作。
“你是说……不用充电?”
“不是永动机。”林远说,“是捕获能量。就像太阳能板一样。”
陈诺眨眨眼,笑了:“你说得对。我太激动了。”
他继续建模。手越来越快。二维图纸慢慢变成三维模型。每层线路分开,不同颜色标出功能。
“我可以加个外壳。”他说,“做成标准尺寸,以后好装进机柜。”
“可以。”林远说,“但别封死。要留口,方便检查。”
“明白。”陈诺说,“谁也不想修个板子还得念咒。”
林远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外面有人走过,去喝水。没人进来。
陈诺突然停下。
他盯着屏幕上的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
“这真是天才的设计!”他喊了出来。
声音太大,走廊那头的人都听见了。一个技术员探头看了一眼,马上缩回去。
陈诺不在乎。他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角度!它不只是接收信号,还能放大!这不是普通接收器,是超级放大器!我们最好的设备信噪比才42dB,这个……我算算……至少85dB以上!”
林远点头:“理论上能到120。”
“你管这叫‘理论上’?”陈诺声音都在抖,“兄弟,这东西要是做出来,通信行业全得重写课本!”
“先做出来。”林远说,“别的以后再说。”
陈诺坐下,双手放回键盘,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就开始画PCB。”他说,“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能交制板文件。”
“不用那么急。”林远说,“先做仿真。安全最重要。”
“仿真是吧?”陈诺已经打开模拟程序,“行,先看温度分布。有没有热点。”
他输入参数,点击运行。进度条开始走。
两人站着等结果。
林远手插兜。陈诺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念:“别炸,别炸,这才刚开始……”
模拟做到63%,初步热图出来了。
陈诺倒吸一口气。
“你看这里……”他指着中间,“能量自动聚成一个点。这不是设计的,是自然形成的。”
“说明结构是对的。”林远说,“能量找到了最好的路。”
“不是对。”陈诺摇头,“是完美。就像水往下流一样自然。”
他转头看林远:“你到底是怎么画出这个布局的?”
“我没画。”林远说,“我只是照原样画下来,然后换成你们看得懂的方式。”
陈诺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笑得很傻。
“行吧。”他说,“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
他看向屏幕,低声说:“太厉害了……这根本不是符文,是最牛的工程语言……”
手指已经在敲新的命令。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陈诺。
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