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末位入选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研究那枚令牌，天就亮了。准确地说，是寅时刚过，两个宫女就推门进来，把她从草草铺成的床褥上拽了起来。
“才人，选秀卯时正刻开始，误了时辰要挨板子的。”左边那个圆脸宫女叫青黛，手脚麻利地往她脸上扑粉。
沈清辞被按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被涂得惨白的脸，嘴角抽了抽。“我能自己来吗？”
“不能。”青黛斩钉截铁，拿起一根烧热的铁簪就往她头发上卷。
沈清辞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惨叫一声：“这是物理伤害啊！”
她被塞进一袭青灰色宫装，裙摆还沾着昨天的泥点。青黛急得直跺脚，沈清辞摆摆手：“没事，这叫自然做旧风格。”
选秀设在储秀宫正殿。沈清辞被领进去时，两排秀女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她粗略扫了一眼，至少四十个，个个云鬓花颜、锦衣华服。
“站到末位去。”引路太监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从善如流地走到最末尾。旁边的秀女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哪来的野丫头，头发都烧焦了。”
“听说是从天掉下来的，砸了德妃娘娘娘家的华盖。”
“天哪，那不是晦气……”
沈清辞充耳不闻，目光扫过殿内结构。斗拱、立柱、藻井，典型的木构建筑，但比例有些奇怪——柱子间距偏窄，梁的截面高宽比接近三比二。这个时代的建筑力学认知，大致相当于明末清初的水平。
“沈氏才人，上前。”
她回过神，走到殿中跪下。太后坐在上首，面色冷淡。小皇帝坐在她右侧，两条腿悬在龙椅上晃来晃去。
“读过什么书？”太后问。
沈清辞张了张嘴，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对令牌的研究——那行字提到了“十进制”，这是个关键线索，说明这个世界有另一套数学体系……
“量子力学。”
满殿寂静。太后眉头拧成一团。旁边的嬷嬷凑过去耳语了几句，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清辞瞬间清醒，后背冷汗冒了出来：“回太后，是……《千字文》。”
“到底是量子什么，还是千字文？”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臣女惶恐，是《千字文》。”沈清辞把头埋得更低，心跳快得像在做超频实验。
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太后正要开口打发她，小皇帝忽然从龙椅上跳了下来。
“母后，她说话好玩。”小皇帝跑到沈清辞面前，歪着头看她，“你刚才说的‘量子’是什么？比《千字文》好玩吗？”
沈清辞抬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十岁的孩子，在这深宫里大概从没听过新鲜词。
“回陛下，”她斟酌着用词，“‘量子’就是一种……很微小的东西，小到看不见。”
“比蚂蚁还小？”
“比蚂蚁小得多。比灰尘还小。”
小皇帝眼睛瞪得溜圆：“那你怎么知道它存在？”
“因为……它会留下痕迹。”沈清辞指了指殿外，“就像风吹过树梢，你看不见风，但树叶动了，你就知道风来过。”
小皇帝拍手大笑：“母后！她比太傅会讲课！留下她吧！”
太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但皇帝已经开了口，当着这么多秀女的面驳回，有损天威。
“既如此，”太后缓缓道，“封沈氏为才人，居延禧宫偏殿拾翠阁。”
沈清辞叩头谢恩。起身时，她余光瞥见殿侧屏风后露出一角玄色衣袍。萧景昀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屏风边缘，像是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他微微颔首，转身隐入屏风后的阴影。
拾翠阁比昨晚的临时住处更偏。青黛领着她穿过两道宫墙，指着一扇掉漆的院门说：“到了。”
沈清辞推门进去，院子里一口枯井，两棵歪脖子树，三间空屋。墙角有老鼠窜过的痕迹。
“挺好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独门独院，采光充足，适合做实验。”
青黛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当晚，沈清辞坐在铜镜前，用木梳蘸水梳理被烧焦的发尾。镜面铜锈斑驳，映出的脸模糊不清。
“怎么回去……”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能量透镜的参数我还没记全，对撞机的校准曲线也没存……”
镜面忽然起了变化。
一层极薄的水雾从铜镜表面渗出来，像有人在另一面哈了口气。水雾凝聚成字，笔画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能量不足，等待充能。”
沈清辞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铜镜“哐当”一声翻倒在桌上，水盆被她衣袖带翻，半盆凉水泼了一身。
“才人！”青黛推门进来，“怎么了？”
沈清辞盯着桌上那面铜镜。水雾已经消失了，镜面还是那面铜镜，锈迹斑斑，毫无异样。
“没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滑。”
青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沈清辞把铜镜翻过来。背面刻着缠枝纹，中间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片。她用指甲刮了刮——石片表面有极细的电路纹路，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烛火斜照下，反光呈现规则的几何图案。
和昨晚那枚令牌上的蟒纹，底层的纹理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能量不足。等待充能。这两个词说明，镜子里的东西——或者说，某种与镜子关联的系统——需要外部能量输入。
而她的实验室，有能量核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辞迅速把铜镜扣在桌上，坐回床边。门被推开一条缝，青黛探进半个脑袋：“才人，摄政王府派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青黛递进来一个木匣。沈清辞打开，里面是一本书——《靖安律例》，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墨迹未干：“读通此书，保命。读不通，无人能救你。”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四爪蟒纹。
沈清辞翻开书页。目录之后的第一页正文，被朱笔圈了一句话——“凡宫中器物，非经内务府造册者，不得私藏。违者，斩。”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面铜镜。
又看了看匣中那本律例。
忽然笑了。
“萧景昀，”她把书合上，手指敲了敲封面，“你这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威胁我？”
窗外，夜色浓得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远处宫道上，一盏孤灯正朝延禧宫方向缓缓移动。
那盏灯在拾翠阁院门外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