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盯着白羽,盯了足足好几息,才一字一字地问:“你说什么?”
白羽挣着铁链往前扑了半步,眼眶通红:“蓝渊哥哥被关起来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被锁龙链钉在地牢里,大半神力被废,成天泡在水火里受刑,连动都动不了!我拼死逃出来,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就是来给你们报信的!你们要是还认他这个儿子,就快去救他!”
龙王后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玉榻才站稳。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哑得厉害:“你……你胡说。渊儿是南湖龙神,好好镇守南湖,怎么会……”
“我没有胡说!”白羽一口气说道,“北洲山神白岑圣盯上了南湖的水脉和灵珠,他开山破土、拔高河道水温,逼得长河水族逃难,又设结界封了水陆交界,蓝渊哥哥是为了救一个被迫害的凡间姑娘,被白岑圣用定身术定住,诬陷他仙凡私通!天庭不分青红皂白,那姑娘当场被天刑碾得粉身碎骨,蓝渊哥哥被废了神力,打进北洲山万煞地心狱囚禁了!”
“你怎么知道的?”王后着急了。
天鹅顿了顿,声音发颤:“我……我亲眼看见的。南海龙宫的乌龟宰相让我给你们送信。”
龙王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音。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白羽。白羽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龙王后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姑娘……叫什么?”
“池晚禾。”白羽说,“南湖岸边的凡间女子,一辈子没害过人,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她死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龙王后没接话,只是抬手,挥了挥。身边的侍女会意,快步上前,解开了白羽手腕上的铁链。白羽揉着被勒出血印的手腕,抬眼看向她的背影,没有动。
龙王后依旧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压着什么:“信呢?”
白羽从衣襟内侧,摸出老龟的求援密信,还有池秋云连夜写下的冤情文书,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老龟丞相的亲笔信,还有南湖书生池秋云整理的冤情卷宗,全在这了。”
龙王后终于转过身来。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通红,像是刚浸过水。她伸手接过文书,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急着看,只攥着那卷东西,攥得骨节发白。
“你先下去歇着。”她哑声道,“等龙王回来,你当面把话再说一遍。”
白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抱拳行了一礼,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一个母亲,把要出口的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羽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她心里明白——这一趟,她来对了。
南海龙王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他刚踏进水波,就听守殿的蟹将禀报,说娘娘抓了个擅闯龙宫的姑娘,那姑娘自称是南湖来的,还带着信。龙王脚步一顿,心里头莫名地紧了一下——南湖,那不是渊儿的辖地么?他大步往大殿赶,进了殿门,一眼就看见脸色又冷又僵的王后。
“这是怎么回事?”龙王沉声问。
王后没答话,只是把手里那卷文书往案上一放:“你自个儿看。”
白羽看见龙王进来,也跟在后面进来。扑通一下跪在水里,拿起两卷文书,双手举着,虽然被海水微微浸润,纸上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龙王在上!南湖白羽,有冤情相报!这两卷文书,字字写清前因后果,请您过目!”
龙王抬头看见这样一个半人半鹅的姑娘,吸了一下鼻子,皱起眉头,伸手接过文书。纸卷入手,带着一股潮气,他指尖抚过纸面,才看了两行,就问这怎么回事?
白羽跪在原地,字字清楚:“白岑圣妒恨蓝渊,又贪恋南湖灵珠与水脉,故意开山扰动地脉,令长河水温暴涨,逼得万千水族流离逃难。蓝渊现身安抚生灵之时,白岑圣布下山界结界,强行定格他与晚禾姐姐相互扶持的模样,奔赴天庭告状。”
龙王读着文书,眉头越锁越紧,长长的龙须微微颤动。王后坐在宝座上,面色依旧冰冷,嘴角挂着一丝不信任的冷笑:“山神为何要凭空构陷我儿?这般说辞,听着全是一面之词。”
“因为江妧与蓝渊早年有旧缘,白岑圣心中妒火长存。”白羽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他恨蓝渊,恨他品性高洁,受万灵拥戴,恨江妧心系于他。仙凡戒律,不过是白岑圣拿来铲除对手的一把刀。晚禾姐姐只是恰巧身处险境,无端被卷进这场恩怨,被扣上蛊惑神灵的污名。行刑那日,她没有半句辩驳,生生受刑,血肉尽数洒在北洲山麓。”
说到此处,白羽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蓝渊龙王本心,只是怜悯流离的水族,守护一方水土。他与晚禾姐姐相知,是绝境之中彼此相惜,并无祸乱天道的歹念。”
龙王读到文书末尾,脸色越来越沉重。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蓝渊仁厚,绝不会主动触犯天纲。可王后心中积怨已久,看着纸上的记述,依旧半信半疑。
“就算是山神设局,那他与凡人女子相交,终究触碰天条。天庭审判,岂会单凭山神一面之词,便下此重罚?”王后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白羽,“你与池家姐弟亲近,自然处处为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