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第四天开始。
雅典娜的训练方案很直接——不用机器，不用阵法，用最原始的方式。
"控制力量——先要学会感受力量。"
她让顾千印坐在院子中间。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直径——三尺。
"万劫煞体觉醒后，你的煞气会自然地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十丈的领域。"雅典娜站在他旁边，瞳孔中的数据流匀速运转，"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煞气收回来。"
"收进这个三尺的圆里。"
"怎么做？"
"感受它们。"
"感受——"
"对。感受。"雅典娜的声音平静，"你一直在用万界之印去'控制'法则。但万劫煞体不是法则——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你只能'感受'它，然后调整呼吸，间接地影响心跳。"
"煞气也一样。"
"你不能命令它。你只能——引导它。"
顾千印闭上了眼睛。
感受煞气。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自己的煞气。之前万劫煞体觉醒的时候——它是自己跑出来的。他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感知，直到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皮肤——他才知道它存在。
现在——
他安静地坐着。呼吸放慢。意识向内收。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像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找一粒沙子。
但雅典娜没催他。她只是站在旁边，瞳孔中的数据流持续运转——在实时监控他体内的能量波动。
"你的煞气集中在七个位置。"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双肩、双肘、双膝、心口。"
"它们在休眠。"
"试着去触碰——心口那团。"
顾千印把意识往心口的方向延伸。
他感觉到了。
在心口的深处——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火焰。暗红色的。滚烫的。带着一种攻击性的脉动——像是一颗心脏在跳。
但不是他的心脏。
是煞气自己形成的一颗"心脏"。
它在跳。
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股煞气从心口向四周扩散。扩散的速度很慢——因为他在刻意压制。但如果他不管它——这股煞气会在三十秒内扩散到全身，然后溢出体表，形成领域。
"我摸到了。"他说。
"嗯。现在——试着让它慢下来。"
"怎么慢？"
"别命令它。"雅典娜说，"引导它。像是你在河里放了一块石头——水不是被你'命令'分开的——是石头的位置让水自然地分流了。"
"你在心口放一个'锚点'——让煞气围绕这个锚点旋转——而不是向外扩散。"
"锚点——"
"用你最熟悉的东西。"
顾千印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万界之印。
他把万界之印的一丝力量引导到了心口——不是万界之印本身，只是它的一丝法则波动。这丝波动在他的心口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煞气被吸了过来。
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一样——心口那团暗红色的煞气开始向漩涡的方向聚集。
聚集的速度很慢。
但——在聚集。
没有向外扩散。
"有效。"雅典娜的瞳孔中数据流加速了，"你体内的煞气扩散速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继续。"
练了一个上午。
进展很慢。
煞气从"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变成了"可以被引导到三尺范围内缓慢旋转"——但一旦顾千印的注意力稍有松懈，煞气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弹出去。
第一次失控的时候——煞气弹出去了两丈远。
正在院子里给弟子们示范刀法的战无极被扫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操——又来了。"
"抱歉！"顾千印喊了一声。
"你他妈能不能——"战无极稳住身形，脸色有点难看，"在你那个破玩意儿收住之前——别在院子里练？"
"雅典娜说院子里的空间够——"
"够个屁。老子的武道意志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战无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上次被万劫煞体的领域笼罩了二十秒——他的武道意志被吞噬了两成。虽然这几天恢复了大半，但还没完全回到巅峰。
"去外面练。"他说，"荒地那边。离据点远一点。"
"好。"
从那天开始——顾千印每天在荒地上训练。
据点里的人耳根清净了。
但荒地上的草遭了殃。
三尺范围内的草——先是被煞气侵蚀变黄，然后枯萎，最后化成灰烬。三天之后——荒地上出现了一个三尺直径的圆形秃地。禿地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出来的。
"你的收敛能力在进步。"雅典娜在第五天评估，"煞气的外溢范围从两丈缩小到了一丈半。"
"但离三尺——还差得远。"
"我知道。"
"继续练。"
第七天下午。
贾维尔来找顾千印了。
他来的时候，顾千印正在荒地上训练。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煞气的外溢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丈。三尺的目标虽然还很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贾维尔站在秃地边缘，没有踩进去。
他等顾千印收功之后才开口。
"老板，有个事。"
他的语气不太对。
贾维尔平时说话都是嬉皮笑脸的——算账的时候笑嘻嘻，挨骂的时候笑嘻嘻，天塌下来也笑嘻嘻。但今天——他的笑没了。
嘴角抿着。眉头皱在一起。左手无意识地搓着右手的食指。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说。"
"大荒先不急。"贾维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简——虚空商会的情报载体，"有个消息——你得先看看。"
顾千印接过玉简。
灵识探入——
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抬起头。
"确定？"
"虚空商会的情报网——三个独立的信息源交叉验证过。"贾维尔的声音很低，"确定。"
"掠影梭——要出现在百年一度的诸天拍卖会上。"
"什么时候？"
"四十五天后。"
"在哪？"
"虚空大世界。"
顾千印把玉简收进怀里。
他站在荒地的秃地中央，沉默了很久。
贾维尔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掠影梭——三凶铠之一。
顾千印已经有了一件凶铠——镇岳铠。那是在大荒四象圣山的战斗中获得的。镇岳铠由大地本源锻造，三凶铠中防御最强。穿上之后，防御力可以提升数倍。
但单件凶铠只是凶铠。
三件合一——才是真正的武器。
万劫无碎主铠。
传说中——由虚空暗影、大地本源、天火精元三种原初之力共同锻造的终极战铠。穿上它的人——可以在归墟的清洗中存活。
三凶铠分别是：
镇岳铠——大地本源锻造。防御最强。已在顾千印手中。
炎殇甲——天火精元锻造。攻击最强。在天道联盟的金库中。
掠影梭——虚空暗影本源锻造。速度最强。即将出现在诸天拍卖会上。
三件合一——万劫无碎主铠。
这是苏晚晴在布局图上标注的——"对抗归墟的关键装备之一"。
镇岳铠已经到手了。炎殇甲在天道联盟手里——短期内不可能拿到。
但掠影梭——
这是一个机会。
"拍卖会——什么形式？"顾千印问。
"百年一度。"贾维尔恢复了说话的语速——但语速比以前快。他在紧张。"虚空大世界举办的最高规格拍卖。参与者——诸天万界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派人。"
"拍品来源——各种渠道。有些是虚空商会自己收集的。有些是各方势力委托拍卖的。有些——"
"是抢来的。"
"掠影梭——属于哪一种？"
"委托拍卖。"贾维尔说，"委托方——匿名。但虚空商会的情报网查到了——委托方是一个叫'寂静回响院'的组织。"
"寂静回响院？"
"一个中立组织。"贾维尔说，"致力于收集保存即将被遗忘的东西。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掠影梭——然后决定在拍卖会上卖掉。"
"他们要什么？"
"不是要什么。是——他们要'交换'。"
"交换？"
"掠影梭的起拍价——不是灵石。不是法宝。不是丹药。"
"是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一段——连寂静回响院自己都不知道、但确信存在的历史。"
顾千印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寂静回响院的拍卖规则——特殊拍品不用灵石结算。用'信息'结算。"贾维尔解释道，"你得提供一段他们不知道的历史——而且这段历史必须经过他们的验证——确认是'被遗忘的'、'真实的'、'有重大价值的'——才能换走拍品。"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不够——他们不接受。"
"如果你提供的是假信息——他们会追责。"
"寂静回响院的追责方式——"贾维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太好看。"
"怎么个不好看？"
"他们会把你'遗忘'。"
"字面意义上的——让你被所有人遗忘。你的名字、你的存在、你做过的一切——全部从世界上消失。"
"比杀了你——惨得多。"
顾千印沉默了。
"除了我们——还有谁想要掠影梭？"
贾维尔的表情更难看了。
"所有方。"
"天道联盟——天衡子亲自发了指令。他要掠影梭来装备永恒沉默——归墟三大监察者之一。永恒沉默是战斗主力。如果天衡子拿到掠影梭——永恒沉默的速度会提升到一个我们无法应对的级别。"
"七宗罪领域——傲慢的路西法亲自表态了。他要掠影梭给七宗罪的'战争代行者'。"
"还有——外神势力的代理人。"
"外神？"
"域外的存在。"贾维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不属于我们这个宇宙的。虚空商会的情报网对它们的了解极其有限——只知道——它们一直在找机会渗透进来。"
"掠影梭的虚空暗影本源——和外神的某些力量——有共鸣。"
"如果外神拿到掠影梭——"
"后果不堪设想。"
荒地上的风吹过秃地。
灰尘卷起来，又落下去。
顾千印站在秃地中央。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后——诸天拍卖会。
他想拿到掠影梭。
但——
"我们有多少筹码？"
贾维尔想了想。
"灵石——够。但不确定够不够拍。因为寂静回响院的规则不是竞价——是'信息交换'。他们觉得你的信息值掠影梭——你就拿走。不值——你就空手回来。"
"那寂静回响院觉得什么'值'？"
"被遗忘的历史。"贾维尔说，"越古老、越真实、越重大——越值。"
顾千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万界之印。
造化玉碟碎片。
苏晚晴的布局。
飘渺陆的因果残片。
还有——他这一路走来积累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被遗忘的真相。
归墟轮回的真相。
逆伐者的历史。
苏晚晴的过去。
这些——都是"被遗忘的历史"。
"贾维尔。"
"在。"
"你去准备。"
"准备什么？"
"去虚空大世界的行程。"
"我们——要去拍卖会？"
"对。"
"但——"贾维尔犹豫了一下，"竞争那么激烈——天道联盟、七宗罪、外神——我们去了——"
"去了再说。"
"掠影梭——我必须拿到。"
"三凶铠合一——是苏晚晴的布局里写的。"
"我不能让她失望。"
贾维尔看着他。
然后——笑了。
那个嬉皮笑脸的贾维尔回来了。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算盘——不是真的算盘，是虚空商会的便携式运算器——噼里啪啦拨了几下，"我去安排行程。虚空大世界的通行令牌——我有。住宿——我可以订虚空商会旗下的客栈。安全问题——"
"安全——是最大的问题。"
"天道联盟会派人。七宗罪会派人。外神会派人。"
"我们——就几个人去？"
"不能多。"顾千印说，"人多目标大。拍卖会的名额有限——虚空商会给我们几个名额？"
"四个。"
"四个。"顾千印想了想，"我、你、楚千劫、凌疏影。"
"为什么是他们三个？"
"楚千劫——战力。如果遇到动手的情况——他能扛。"
"凌疏影——她的血脉容器体质可以感应苏晚晴留下的痕迹。如果掠影梭上有任何和苏晚晴相关的信息——她能察觉到。"
"你——因为你是虚空商会的会长。你在拍卖会上的身份最合理。"
"我——"
"至于其他人——战无极留下继续训练万劫煞体的控制力。觉者帮他。雅典娜负责心智网络的战术支援——远程就行。判官留守据点。胡三太爷留守。克罗诺斯——他在时间流大世界有别的安排。"
"那杨戬和孙悟空呢？"
"通知他们。"顾千印说，"让他们自己决定来不来。但——不要以天庭和佛国的官方身份来。"
"为什么？"
"因为天庭和佛国——都有天道联盟的眼线。"
"杨戬和孙悟空如果以官方身份出现在拍卖会上——天道联盟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我们的意图。"
"低调。"
"这次——必须低调。"
贾维尔点头。
"我去安排。"
"三天后出发。"
"三天——"贾维尔拨了一下算盘，"够了。虚空大世界从天元界出发——走虚空商会的快速通道——三天能到。"
"嗯。"
贾维尔转身要走。
"贾维尔。"
"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关于拍卖会的'信息交换'——我需要准备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你有？"
"我需要去找。"
"去哪找？"
"万界之印的深层。"顾千印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的纹路，"苏晚晴在里面留了东西。不止维度绘卷。"
"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顾千印收回手，"但我知道——她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她会给我需要的东西。"
贾维尔看着他。
"老板——"
"嗯？"
"你说——如果寂静回响院不收你的信息呢？"
"那就——用别的方式拿。"
"别的方式？"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看着荒地的远方。
天边有云在聚。
暗灰色的。厚的。
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