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杀穿了天道联盟的包围圈。"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背着我跑了三天三夜，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救了我。但她的代价是……"
艾琳娜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左腿。
"她的左腿断了。是被天道联盟的人用仙器砍断的。为了救我，她用自己的腿挡了那致命一击。"
顾千印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晴的腿……是为了救艾琳娜而断的？
"后来她用秘法接上了断腿，但根基受损，她的实力从此大不如前。"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要为了救我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们说她傻，说她不应该为了一个区区金仙而损失自己的战力。"
"但她只是笑了笑，说——'战友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艾琳娜转过身，翠绿的眼睛直视着顾千印。
"这就是苏晚晴。"她说，"她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永远在为别人牺牲。她不知道累，不知道怕，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私。"
"但你知道她最傻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吗？"
顾千印的嗓子发紧："什么时候？"
"生下你的时候。"艾琳娜说，"她怀你的时候，逆伐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她本来可以选择不要这个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战斗上。但她没有。"
"她说——'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想留下的东西。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要把他生下来'。"
顾千印的身体在发抖。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把你生下来之后，只看了你一眼，就把你送走了。"艾琳娜说，"那时候她抱着你，对我说——'艾琳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看看这孩子有没有长高，好不好？'"
"我说好。"
"然后她就笑了。"艾琳娜的声音哽咽了，"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谢谢你，艾琳娜。这辈子能遇到你这个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泪水从艾琳娜的眼角滑落。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她就死了。"
顾千印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在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死的时候，嘴里念着你的名字。"艾琳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千劫'，'千劫'，'千劫'……她念了无数遍。"
"我躲在暗处看着她死去。我想出去，但我不能。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出去，她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所以我忍住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的身体渐渐冰冷，看着她最后一丝生机消散。"
"然后我转身离开。"
"这一走，就是两百年。"
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两百年了。"她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出去了会怎么样？如果我陪她一起死了会怎么样？如果……如果我能再见她一面……"
她说不下去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在哭。
这个金仙级别的强者，元素大世界的议长，在夕阳下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顾千印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苏晚晴在因果线中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她给了他生命，给了他自由，给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机会。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未来。
她有什么对不起的？
"……谢谢你。"顾千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艾琳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
"我想通了。"顾千印说，"我不想再纠结她为什么抛弃我。因为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伸出手，将艾琳娜从地上扶起来。
"她让你看着我有没有长高。"他说，"现在你看到了。我长大了，变强了，有能力保护她了留下的一切。"
"所以……你可以不用再等了。"
艾琳娜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眼底坚定的光。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好。"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千印的肩膀。
"你长大了，千劫。"
"你母亲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的。"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两个时代，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那天晚上，艾琳娜在据点住下了。
她住在顾千印隔壁的房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她想离"那孩子"近一点。
夜深了，顾千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艾琳娜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苏晚晴为了救艾琳娜断了腿。
苏晚晴为了生下他耗尽了精力。
苏晚晴临死前念着他的名字。
苏晚晴……苏晚晴……苏晚晴……
他的母亲。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用生命爱着他的人。
"妈妈。"
顾千印轻声叫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不是为了诅咒，不是为了质问，只是单纯地……叫一声。
"我很好。"
"我会完成你的遗愿。"
"逆伐者的火种，不会熄灭。"
他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明天，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但今夜，他允许自己脆弱一次。
窗外，月光如水。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黑影悄然闪过。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空白的面具。
影王·无面站在远处的山巅上，远远地看着据点的方向。
"顾千印……"他轻声呢喃，"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也许……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一次。"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但在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玉牌，落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
玉牌上刻着一行字——
"逆伐者情报官·无面，愿为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