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到了。
天刚蒙蒙亮，峡谷像一道裂开的旧伤，两边岩壁陡得吓人。风灌进来，带着沙，刮得脸疼。
洛清晚选了中段一处凸出的石头。
不高，够用了。
她从袋里摸出几面灰扑扑的阵旗，插进石缝，用碎石盖好。不多，就三处。布完，她退到阴影里坐下，剑横在膝上。
闭眼，等。
辰时三刻，脚步声来了。
车轮碾着碎石，吱呀吱呀。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洛清晚睁开眼。
六个人，一辆蒙着灰布的木轮车。中间那个穿着靛青锦袍，腰佩长剑，眼神左右扫。
赵元青。
队伍挪进了峡谷。前面两个护卫手按着刀，后面两个不时回头。赵元青走在车旁，右手没离开过剑柄。
挺警惕。
洛清晚手指搭上剑柄。
车轱辘碾过第一处阵旗。
推车那人绊了一下，骂了句。队伍停了停，赵元青皱眉往四周看。
岩壁还是岩壁。
“快点。”他催。
第二处阵旗在拐弯的地方。车轮刚压过去，岩壁上晃出几道模糊的影子。
“有东西！”护卫低喝。
赵元青猛地抬手。
所有人停住，背靠背盯着影子。影子慢慢散了。
“……风刮的吧？”
赵元青没说话，脸色更沉。他看了好几息，才挥手。
“走。别停。”
队伍再次移动，快了点。
洛清晚动了。
她像一片剥落的阴影，悄无声息滑下来，落地没惊起半点尘土。身法用到极致，快得只剩残影。
目标——队伍最后面那个护卫。
那人刚把头转回去。
剑到了。
戮星剑出鞘没声音，漆黑剑身划过一道极细的线。剑锋从护卫颈侧抹过，快得他连哼都来不及。寂灭之意钻进去，生机瞬间断流。
护卫往前扑倒。
旁边另一个护卫听见动静，刚扭头。
洛清晚手腕一翻，剑尖向上斜挑，刺入他下颌，贯穿颅脑。抽剑，带出一蓬红白。
两息，两人毙命。
前面推车的两人还没察觉。赵元青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
正好看见洛清晚抽剑，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她脸上没表情，眼神冷得像峡底冻住的石头。
“敌袭——！”赵元青嘶吼，一拍腰间。
一面青铜圆盾飞出，涨大到半人高，挡在他身前。盾面云纹流转。
剩下两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仓啷拔刀护住两侧。推车的两人也扔下车，抽出兵器，脸色发白。
洛清晚没停。
她脚下一蹬，飘向左侧护卫。那护卫挥刀就砍，刀锋上亮起微弱星力。
太慢。
戮星剑贴着刀身滑进去，点在他胸口膻中穴。寂灭之意透入，护卫浑身一抖，刀脱手，人瘫倒。
右侧护卫趁机一刀劈向她后颈。
洛清晚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出。剑身像是长了眼睛，从刀势缝隙里钻进去，刺穿他咽喉。
抽剑，转身。
推车那两人刚冲上来，脚步一滞。
就这一滞。
剑光分作两道，几乎同时点中两人心口。剑锋入肉不深，但寂灭之意已顺着经脉炸开。两人闷哼倒地，抽搐着断了气。
不到十息。
六人队伍，只剩赵元青一个。
他背靠着青铜盾，脸色铁青，右手握着一柄赤红短锥。锥尖对准洛清晚，微微颤抖。
“你是谁？”他声音发干，“为何袭杀我赵家队伍？”
洛清晚没答。
她甩了甩剑上的血，朝赵元青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峡谷里的风卷起沙砾，打在她玄色劲装上，噗噗轻响。
赵元青瞳孔收缩。
他猛地将短锥向前一掷。赤红短锥化作流光，带着灼热气息，直射洛清晚面门。
洛清晚侧身，剑锋上撩。
叮！
短锥被磕偏，斜飞出去扎进岩壁，嗤嗤冒烟。剑身上传来灼烫的反震力，虎口微麻。
赵元青趁这空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盾上。盾面云纹骤亮，嗡鸣着向前撞来。
盾未至，风压已到。
洛清晚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左脚蹬地，身形前冲，在盾牌即将撞上的瞬间，贴着盾面边缘滑了过去。
剑随身走。
漆黑剑锋划出冷冽弧线，斩向赵元青握盾的左手。
赵元青怒吼，左手一缩，盾牌回转堪堪挡住。剑盾相交，发出沉闷撞击。盾面灵光乱颤，赵元青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他眼神里露出恐惧。
“等等！”他嘶声喊，“车上的东西都给你！放我走，赵家绝不追究！”
洛清晚手腕一转，剑尖指向他咽喉。
没说话。
赵元青脸上肌肉抽搐，绝望和狠色交替闪过。他突然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玉佩。
玉佩通体赤红，里面像是封着一滴浓稠的血。
“那就一起死吧！”他嘶吼道，五指狠狠一捏。
咔嚓。
玉佩碎裂。
一股诡异血光从碎片中爆开，倒卷没入赵元青自己胸口。
他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下的血管贲张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双眼迅速被血丝爬满，瞳仁变成骇人的赤红。气息疯狂攀升，星璇境后期……巅峰……隐隐触及星核初期的门槛。
代价明显。
他脸上露出痛苦到极致的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涎水从嘴角淌下。神智显然不清了，只剩下野兽般的毁灭本能。
“嗬……嗬……”他盯着洛清晚，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然后，咆哮着扑了过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一拳轰出，带起的劲风刮得地面沙石乱飞。拳头上裹着浓郁血光，腥气扑鼻。
洛清晚横剑格挡。
砰！
拳头砸在剑身上，巨力传来，她整个人向后滑出丈余，脚下犁出两道浅沟。右臂酸麻。
赵元青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拳接踵而至。这次是横扫，血光凝成扇形气劲，覆盖范围极大。
洛清晚矮身，剑锋贴地疾掠，削向他脚踝。
赵元青不闪不避，任由剑锋划破皮肉，带起一溜血花。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另一只脚已经抬起，狠狠踏向洛清晚头顶。
洛清晚滚身避开。
轰！
那一脚踏空，砸在地上，碎石迸溅，留下半尺深的坑。
她起身，呼吸微乱。
赵元青再次扑来，双手齐出，血光凝成两只巨大爪影，当头抓下。
洛清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再退。
剑身一震，漆黑剑锋上，那缕寂灭之意被彻底引动。剑周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迎着爪影，一剑刺出。
第二卷：剑啸星野
第31章 血爆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