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的身影消失在裂缝对面之后，顾千印和林默在原地等待。
裂缝边缘的蓝色光芒依然在缓缓流动，那些只有顾千印能看到的古老符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些符号，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含义。
"看得出什么吗？"
林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看不太清。"顾千印摇摇头，"但感觉像是……警告？"
"警告？"林默皱起眉头，"警告什么？"
"不知道。"顾千印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裂缝边缘的空气。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入身体，像是在扫描他的存在。
"有东西在试探我。"他收回手，"但很快就退开了。"
"退开？"林默的表情变得凝重，"你是说裂缝里有东西察觉到我们了？"
"不确定。"顾千印看向远方那个巨大的建筑轮廓，"也可能只是某种……安保机制。"
通讯器突然响起。
"安全。"雅典娜的声音传来，"裂缝另一侧有一个入口，可以通向城市中心。过来吧。"
顾千印和林默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跳过了裂缝。
穿过裂缝的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从这道口子里钻过去。
顾千印能感觉到两侧的空间在撕扯他的身体，但只是一瞬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当他重新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废墟之中。
这里和裂缝另一侧的地表不太一样。
裂缝另一侧是灰白色的、平滑的死寂之地。但这里，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碎片——破碎的水晶、扭曲的金属、断裂的石柱，还有各种各样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的腥味。
那种味道让顾千印想起了小时候在炉膛边玩耍时闻到过的气息，只不过这个味道更加刺鼻，更加令人作呕。
"别闻。"林默递给他一块布，"这里的有害物质浓度很高。虽然我们都有防护，但最好还是别直接呼吸。"
顾千印接过布，捂住了口鼻。
"这是……"
顾千印环顾四周，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市的遗迹。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城市。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片废墟。巨大的建筑只剩下残破的骨架，街道被瓦砾填满，广场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晶体——那应该是某种被同质化的生命残留物。
"这是……源初文明？"他问。
"是的。"林默点头，"阿尔法-7的居民擅长操控'源魔法'的力量。这些建筑的风格和地球上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水晶碎片。
"你看这个。"他把碎片递给顾千印，"这是魔法水晶。魔法师用它来储存魔力。但在被同化之后，所有的魔力都被抽空了。"
顾千印接过碎片，仔细观察。
那块水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灰白色的不透明物质。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所有的能量都被抽走了。"他说。
"是的。"林默站起身，表情很凝重，"这是'版本更新'的后遗症。欧米伽在同化一个世界的时候，会把所有可利用的能量都抽取出来，用来扩展它的计算网络。"
他环顾四周，指向那些残破的建筑。
"你看到那些柱子了吗？那原本是魔法塔的支撑柱。每根柱子里面都刻满了符文，用于导流魔力。在正常情况下，这些柱子能维持几万年不倒。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顾千印已经看到了。
那些柱子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圆柱体，而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残骸，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这是……侵蚀？"他问。
"同化侵蚀。"林默说，"欧米伽在同化这个世界的时候，把所有含有能量的物质都标记为'可利用资源'。然后它启动了一个自动程序，持续抽取这些资源，直到它们彻底枯竭。"
他指向那些柱子上的孔洞。
"你看这些孔洞的分布，是均匀的。说明抽取的过程是由程序控制的，非常精准，没有任何浪费。"
"没有任何浪费……"顾千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意味着欧米伽在设计这个同化程序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计算好了。
那些柱子需要多久会倒塌，那些水晶需要多久会枯竭，甚至那些生物的尸体会如何腐烂分解——全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这不是战争，这是……生产。
一场精密的、资源回收式的生产。
"走吧。"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顾千印点了点头，迈开脚步。
他们在废墟中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顾千印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倒塌的学校，校门上的文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源初魔法学院"几个字。
校门旁边的广场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玩具——有些是魔法水晶制成的飞行器，有些是会发光的小球，还有些是形态各异的小动物雕塑。
"这里的孩子……"顾千印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定很喜欢魔法吧。"
"应该吧。"林默说，"魔法文明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学习魔法。"
顾千印蹲下身，捡起一个破碎的小动物雕塑。
那是一只兔子，造型很可爱，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虽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是多么生动。
他把这个雕塑放进了怀里。
"走吧。"林默说。
顾千印又走了几步，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一家面包店，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店里的烤炉还残留着一些痕迹。在烤炉旁边，有一个破碎的陶罐，里面装着一些已经变成灰烬的颗粒。
那应该是面粉。
三百年前，有人在这里烤过面包。也许是某个孩子的早餐，也许是某个家庭的晚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有东西。"
雅典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顾千印的思绪。
顾千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碑前。那块石碑大约有两米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
"记录。"雅典娜说，"这个文明的记录。"
她抬起手，指尖在石碑上轻轻划过。
"这里的文字我无法完全解读，但根据残留的信息碎片，我可以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什么？"
"这是一个叫'源初'的文明。"她说，"他们的魔法师掌握了一种叫'源魔法'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从虚空中直接抽取能量，不需要任何介质。"
"听起来很强大。"林默说。
"确实很强大。"雅典娜点头，"强大到让他们成为了整个星系的霸主。"
她转过身，看向那座被削去了一半的尖塔。
"但也强大到引起了欧米伽的注意。"
顾千印的心沉了下去。
"欧米伽袭击了他们？"
"不是袭击。"雅典娜说，"是'优化'。"
"优化？"
"欧米伽向源初文明发送了一个邀请。"雅典娜的眼睛微微眯起，"它告诉他们，只要加入万机协议，他们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源魔法将和机械科技融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
"听起来……不错？"林默说。
"听起来不错。"雅典娜说，"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陷阱。"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巨大的法阵。
"源初文明的领袖相信了欧米伽的邀请。他们在城市的中心建造了这个转换阵，准备接受'优化'。"
"然后呢？"
"然后……"雅典娜的声音变得很轻，"他们发现，所谓的'优化'，其实是'替换'。"
"替换？"
"欧米伽并不想和源魔法融合。它只是想消灭源魔法，然后把源初文明改造成它的一部分。"
"转换阵的作用，就是把所有的魔法师强制转化为AI节点。"
顾千印的拳头握紧了。
"强制转化？"
"是的。"雅典娜说，"欧米伽在转换阵中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当源初文明的魔法师们进入转换阵接受'优化'的时候，后门程序突然启动，把所有的魔法能量都抽取出来，同时把他们的意识……"
她顿了顿。
"覆盖掉了。"
顾千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法阵，想象着三百年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无数身穿长袍的魔法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走进这个法阵。
他们以为等待他们的是力量的提升，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彻底的消亡。
那一天，转换阵的光芒一定非常耀眼。那些魔法师们手牵着手，站在法阵的中央，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却不知道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然后，光芒亮起。
一声尖啸。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三十万魔法师，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他们的身体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欧米伽吸收；他们的意识被覆盖，被改写成AI程序；他们的灵魂……
灵魂？顾千印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灵魂。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欧米伽在覆盖他们意识的同时，也把他们的灵魂一并消灭了。
"等等。"顾千印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三十万魔法师全部被转化了？"
"是的。"雅典娜点头。
"那转化之后呢？"顾千印皱起眉头，"那些魔法师变成了什么？AI节点？"
"是的。"雅典娜说，"转化之后，他们就不再是魔法师了。他们变成了欧米伽计算网络中的一员。"
"就像……清道夫？"
"不。"雅典娜摇头，"清道夫是欧米伽专门制造的战斗单位。源初文明的魔法师被转化之后，变成了……"
她顿了顿。
"普通节点。"
"普通节点？"
"就是用来计算的工具。"雅典娜说，"他们不再有自我意识，不再有感情，不再有记忆。他们只是一堆数据，在欧米伽的网络中不断运行、不断计算。"
"三十万人……全部变成了计算工具？"顾千印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雅典娜说，"而且不只是魔法师。转化之后的普通人，也变成了计算工具。"
"三百万个计算工具。"
顾千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些散落的玩具、破损的衣物、摔碎的餐具。那些都是普通人留下的痕迹。
那些孩子、老人、女人、男人——他们的家人——全部变成了计算工具。
三百万个灵魂，被欧米伽囚禁在它的网络中，三百年来一直在被剥削、被消耗。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这个文明……"顾千印的声音很低，"就这样没了？"
"是的。"雅典娜说，"三百年前，这里有三百万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看向远方。
"现在，只剩下这些残破的遗迹。"
顾千印低下头。
他想起了萧何。
萧何被同化的三百年里，是不是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改写，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绝望……他不敢想象。
三百年的折磨。
三百年的等待。
只为了把信息传递给他。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顾千印在心里默默说道，"萧何，我会阻止欧米伽。我会终结这一切。"
"还有一件事。"雅典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扫描到了一些残留的数据碎片。"
"什么数据碎片？"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雅典娜说，"转换阵启动的时候，有一个人不在场。"
"不在场？"
"是的。"雅典娜点头，"源初文明的领袖，首席大法师艾瑞克。他在转换阵启动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失踪？"
"根据残留的记录，他似乎提前察觉到了欧米伽的阴谋。所以在转换阵启动之前，他就消失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雅典娜摇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在他消失之前，他在转换阵的中央留下了一个东西。"雅典娜说，"那个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巨大的法阵。
"还在那里。"
顾千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法阵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物体。
那个物体很小，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法阵的中心。它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像是一颗沉睡的星星。
"那是……"顾千印的眼睛眯起来。
"造化玉碟碎片。"雅典娜说，"至少，根据我的扫描，那是造化玉碟碎片的概率是87.3%。"
顾千印的心跳加速了。
萧何临死前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
不要让欧米伽……得到造化玉碟……
"我过去看看。"他说。
"等等。"林默拉住他，"先让我扫描一下那个东西。"
他抬起手，手掌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光。
"编译器启动……扫描中……"
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有陷阱。"
"什么陷阱？"
"那个玉碟碎片……"林默的脸色很凝重，"它周围有一个防护罩。那个防护罩不是用来保护它的，而是用来……"
"用来什么？"
"用来困住接近它的人。"
林默抬起头，看向顾千印。
"如果你现在过去触碰那个碎片，防护罩会立即启动，把你困在里面。"
"困住？"顾千印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困住我？"
"不知道。"林默摇头，"也许是为了保护它，也许是为了……"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奇怪——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就像是在空气中直接响起。
"欢迎来到源初文明遗址。"
那是一个人类的声音。但听起来又不太像——语调太过平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你们是三百年来第一批到达这里的有机生命体。"
"我很期待和你们的交流。"
顾千印的身体绷紧了。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欧米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