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天阁。
顾千印站在那座雄伟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与其他建筑截然不同的地方。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琐的雕刻。
只有最简单的石墙,最朴素的大门。
但就是这份朴素,却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感。
"千印,"凌疏影低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顾千印点头。
他能感觉到,从那座建筑中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燃烧的气息。
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建筑中燃烧,永不熄灭。
那是战意。
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这就是……金仙级的强者吗……"慕容金咽了口唾沫,"光是这样站着,我就感觉腿软。"
"你还好意思说。"凌疏影瞪了他一眼。
"我是实话实说嘛……"
顾千印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
他看着那座朴素而庄严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他刚刚突破金丹期,独自一人来到神武大世界闯荡。
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站在神武圣山脚下,仰望着那座巍峨的山峰,心中充满了向往。
"武道……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意志的磨砺。"
他喃喃。
凌疏影问道:"千印,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千印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站住。"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顾千印的心口。
他的脚步一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门内走出,身材魁梧,满头黑发随意披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他穿着简单的武袍,没有任何装饰。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人。
战无极。
战天阁阁主。
金仙级的强者。
神武大世界最可怕的人之一。
"你是什么人?"战无极看着顾千印,声音淡淡的。
"晚辈顾千印,"顾千印拱手行礼,"特来求见战阁主。"
"顾千印?"战无极眯起眼睛,"没听说过。"
"晚辈曾来过神武大世界,"顾千印说,"与血狼王一战,侥幸获胜。"
"哦?"战无极的眉毛挑了挑,"你就是那个杀了血狼王的小子?"
"正是。"
战无极上下打量着顾千印。
那目光像是一把刀,仿佛要把顾千印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顾千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承受着战无极的目光。
那目光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目光审视。
良久,战无极开口了。
"有点意思。"他说,"能在我的气势下站着不动,你比我想的要强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你来这里做什么?"
"晚辈想求见武神·破天。"顾千印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破天?"战无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娃娃,也想见破天?"
"他老人家可是大罗金仙。"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战无极在故意刁难他。
但他不能发火。
因为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晚辈知道。"顾千印说,"但晚辈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
"关乎整个万界的存亡。"
"哦?"战无极来了兴趣,"什么重要的事情?"
"关于……归墟。"
这两个字一出口,战无极的表情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顾千印还是看到了。
"归墟……"战无极低声重复,"你知道归墟?"
"知道。"顾千印点头,"晚辈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归墟。"
"阻止归墟?"战无极笑了,"就凭你?"
"金丹期的小娃娃,想要阻止归墟?"
"你是在逗我吗?"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晚辈确实实力卑微。"他说,"但晚辈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什么使命?"
"得到时间之钥。"
战无极的表情再次变化。
这一次,那变化很明显。
"时间之钥?"他看着顾千印,"你知道时间之钥是什么?"
"知道。"顾千印说,"九钥之一,是开启归墟核心通道的关键。"
"如果能得到它,就有机会阻止归墟清洗。"
战无极沉默了。
他看着顾千印,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良久,他开口了。
"你知道……时间之钥在哪里吗?"
"知道。"顾千印说,"就在九重天梯的尽头。"
"时光回廊之中。"
"你知道要得到它,需要什么条件吗?"
"需要……武神·破天的允许。"顾千印说,"因为九重天梯在他的掌控之下。"
战无极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你做过功课。"他说。
"是。"顾千印点头,"克罗诺斯大人告诉我的。"
"克罗诺斯?"战无极的表情微微一变,"时光守护者克罗诺斯?"
"你见过他?"
"见过。"顾千印从怀中取出那张银色的纸张,"这是他给我的推荐信。"
"让我带给武神·破天。"
战无极接过那张纸。
他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敬佩?
"这是克罗诺斯的亲笔信。"他喃喃,"还有他的时间印记……"
"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顾千印。
"好吧,既然你有克罗诺斯的推荐信……"
"我可以帮你传话给破天。"
顾千印的心中一喜。
"真的吗?"
"但是——"战无极话锋一转,"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顾千印的心又沉了下去。
"什么关?"
战无极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却让顾千印感到一阵寒意。
"很简单。"他说,"跟我打一场。"
"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
"我就帮你传话给破天。"
"如果你撑不过……"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千印沉默了片刻。
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
面对一个金仙级的强者,他要撑过半个时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办法。
"好。"他说,"晚辈接受挑战。"
战无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种。"他说,"不愧是克罗诺斯看中的人。"
"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演武场走去。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凌疏影想要阻拦,但被慕容金拉住了。
"让他去吧。"慕容金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凌疏影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眼中,满是担忧。
演武场上。
顾千印和战无极相对而立。
凌疏影、慕容金、赤月站在场外,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千印……"凌疏影想要说什么,但被慕容金拦住了。
"别打扰他。"慕容金低声说,"这是他的战斗。"
凌疏影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演武场上,战无极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子,"他说,"规则很简单。"
"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就算你赢。"
"一炷香的时间,大约是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如果你还能站着……"
"我就帮你传话。"
"如果你倒下了……"
他看着顾千印,目光冰冷。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晚辈明白了。"
"好。"战无极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顾千印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
然后,他的胸口就挨了一拳。
"砰!"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了演武场的墙壁上。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顾千印从凹陷中挣脱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好快……"他喃喃。
这就是金仙级的速度吗?
比血狼王还要快十倍不止!
"别发呆。"战无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千印浑身一凛,连忙转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哇——"顾千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弯成了虾米。
然后是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战无极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拳都足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粉身碎骨。
但顾千印没有倒下。
他被打得飞出去,又爬起来。
爬起来,又被打飞。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数次。
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但他依然站着。
"哦?"战无极停下拳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还站得住?"
"我……"
顾千印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
"我说过……"
"我不会倒下……"
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战无极看着顾千印。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赞赏的神色。
"好小子。"他说,"你比我想的要硬气。"
"但……"
他的气势陡然暴涨。
"光有硬气是不够的!"
"轰——!!"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他身上爆发,像是一座山压在了顾千印身上。
顾千印的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
"这股压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比刚才强了不止十倍……"
"这才是金仙级的真正实力吗……"
他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他的血管在膨胀。
他的五脏六腑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跪下!"战无极喝道。
顾千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的膝盖在颤抖。
他在屈服。
不!
他不能跪!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母亲燃烧生命时的笑容。
想起了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他想起了绯红之月。
想起了她的笑容,想起了她的声音,想起了她为他做的一切。
他想起了克罗诺斯。
想起了那个守护时间秩序七亿年的老者。
想起了他托付给自己的使命。
他想起了艾瑞亚人。
想起了那些在归墟清洗中毁灭的灵魂。
想起了他们最后的告别。
他不能跪!
他不能倒下!
"我……"
顾千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面上。
"我……不会跪!"
他大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战无极看着他,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有意思……"他喃喃,"这小子……"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猛烈。
顾千印被完全压制。
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被打飞,爬起来。
被打飞,爬起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数次。
他的骨头断了,但他用混沌道胎修复。
他的内脏破损了,但他用意志支撑。
他的意识模糊了,但他死死地抓住那个念头——
不能倒!
不能跪!
不能放弃!
时间在流逝。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而顾千印,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撑住,千印!"
场外,凌疏影的声音传来。
"千印!你一定能行的!"慕容金大喊。
"……"赤月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千印,眼中满是担忧。
顾千印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他想回应,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他的骨头,断了一半以上。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已经到极限了。
"时间……"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香,"还有多久……"
香已经燃了大半。
还有大约四分之一的时间。
四分之一炷香。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他必须再撑一盏茶。
但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绯红。
为了母亲。
为了所有人。
他……必须撑下去。
"来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
但他站了起来。
战无极看着他,沉默了。
"你这个小子……"他低声说,"真是个疯子。"
"不是疯子。"顾千印喘着气,"是……使命。"
"使命?"
"我有必须守护的人。"
"有必须完成的事。"
"有……必须撑下去的理由。"
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所以……"
"我不会倒下。"
战无极看着他。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
"那就让我看看……"
"你还能撑多久!"
他再次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在燃烧。
顾千印在承受。
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
他的骨头断了几十根。
他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的鲜血流了一地。
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眼中,依然有光。
那是不屈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之光。
"还有多久……"他看向那根香。
香已经燃到了最后。
还有一点点火星。
一点点的火星。
很快就会熄灭。
只要再撑一点点时间……
"来吧……"
他咬紧牙关。
"我还能……"
战无极的拳头砸在他身上。
他被打飞。
但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
他落地了。
虽然踉跄,虽然差点摔倒。
但他——
"噗——"
香熄灭了。
"时间到。"
战无极的声音响起。
顾千印愣住了。
时间……到了?
他看向那根熄灭的香。
是啊。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做到了?
"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他太累了。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在他倒下之前,他听到了战无极的声音。
"你赢了。"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小子……你赢了。"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当顾千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间简朴的房间。
石墙,石床,石凳。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转头,看到战无极坐在床边。
"战……战阁主……"他想要起身,但浑身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战无极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
"我……"
"我已经帮你传话给破天了。"战无极说,"他答应见你。"
顾千印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战无极点头,"但不是现在。"
"你得先养好伤。"
"等你恢复了,再去见他。"
顾千印沉默了。
"谢谢……战阁主。"
"别谢我。"战无极站起身,"你凭自己的实力,赢得这次机会。"
"该谢的是你自己。"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小子,"他说,"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不只是因为你的实力。"
"更是因为……你的意志。"
"那种不屈的意志。"
"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
"那种……愿意为了别人付出一切的勇气。"
他转过头,看着顾千印。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苏晚晴。"
顾千印浑身一震。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战无极点头,"当年,她来这里的时候,是我接待的她。"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愿意为了别人付出一切。"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
"你猜她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战无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说——"
"'因为我有一个儿子。'"
"'我要让他看到,什么是正确的路。'"
"'我要让他……成为比我更强大的人。'"
顾千印的眼眶湿润了。
母亲……
"你做到了。"战无极说,"你成为了那样的人。"
"一个愿意为了别人付出一切的人。"
"一个……值得被托付使命的人。"
他推开门。
"好好养伤吧。"
"等你恢复了,去见破天。"
"他会……给你机会的。"
然后,他离开了。
只留下顾千印一个人,躺在床上。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