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区老街。
岑征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搜捕队。
三个人，黑色作战服，臂章是铁穹的，站在街口，正在查过往行人的身份牌。
岑征的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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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没人。
岑征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帽衫，灰的。手臂的形状有点鼓——械臂的轮廓。脸上有锈迹，昨天蹭的。头发乱。
显眼吗？
不知道，底层这样装扮的人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零的声音响起来。
〔铁穹搜捕队在前方五十米。正在逐人检查身份牌。你的身份牌是旧版铁穹维修工牌——编码不在黑名单上，但照片对不上。〕
照片上的人更瘦，更年轻，眼神更空。
岑征没说话，开始脱衣服。
把帽衫反过来穿，灰色的内衬朝外，变成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不那么扎眼了。
然后从帆布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黑色的，旧的，是从废铁站捡的。
扣在头上，压得很低，把械眼遮住了大半。拇指在帽檐内侧蹭了一下——老周教的：戴帽子要压到能看到脚尖就行。别太高，也别太低。他下意识地按老周的标准调整了一下。
从正面看，只能看到下巴。
最后把帆布包用一块布裹起来，打成一个包袱，挎在肩上，像一个进城找活的民工。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
不像之前那样了，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
看着不像那个在维修店里修东西的岑征，也不像铁穹在找的"失控改造体"。
像一个普通人，一个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零：
〔伪装评估：完成。可见械体特征降低82%。身份匹配度下降至37%。〕
〔现在校准行为模式。步速：0.9米每秒。你现在是1.4。建议放慢。〕
岑征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视线：看前方三米。偶尔看两边店铺。别一直盯着地面。也别东张西望。〕
岑征的目光抬起来一点，落在前方三米的地面上。
〔手：别一直插兜里。自然摆动。或者搭在包袱带上。〕
岑征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搭在包袱的背带上。
〔呼吸：平稳。你现在的呼吸频率是平时的1.3倍。放慢，可能有助于降低心率。〕
岑征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好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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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上午，人来人往。
卖早点的，上班的，送孩子的，买菜的。自行车铃叮铃叮铃地响。
岑征故意让视线放散，像没睡醒的人。
自行车铃声叮铃叮铃的，像老周维修店门口那辆旧自行车。老周每天早上推车出去的时候，铃也这么响。
岑征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步速0.9米每秒，不快不慢，跟周围的人一样。
目光看前方三米，偶尔往两边的店铺瞟一眼，像在找什么店。
手搭在包袱带上，放松的。
呼吸平稳。
零在脑子里实时播报。
〔前方二十米。铁穹便衣一人。正在看手机。〕
〔他要看你了。低头系鞋带。〕
岑征刚好走到一根电线杆旁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鞋是粘扣的。没有鞋带。
但他蹲下去了，手指在粘扣上按了两下。
便衣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看他。
岑征站起来，继续走。
零：
〔通过。未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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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险的一刻是在十字路口。
红灯，岑征站在人群里等。
旁边站了一个铁穹便衣，距离不到半米。
岑征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红绿灯，面无表情。
手攥紧了，但脸上看不出来。
便衣的目光扫过来。
在他脸上停了0.3秒。
然后移开了。
移到下一个人身上。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往前走。
岑征跟着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过了十字路口，走过了便衣。
零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通过。〕
〔你的心率刚才升到了92。现在回落至76。〕
岑征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后颈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
但从脸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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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安全了，才在一个巷口停下来。
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巷口的墙上贴着几张寻人启事，旧的，被风吹得卷边了。
墙皮掉渣，纸发脆，像老周的账本。老周的东西总是旧的，但还能用。这张纸也是旧的，上面的人——可能还活着。
岑征的目光扫过去。晃了晃神。
然后他的目光在一个地方顿了一下。
其中一张寻人启事，照片只露了半张脸，下半部分被撕掉了。
但那半张脸——
眉毛。眼睛。鼻梁。
有点像……
像老周？
岑征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
启事上的字也不全了，名字那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周"字。
年龄：五十二岁。
身高：一米七八。
失踪地点：锈带区。
失踪时间：九个月前。
九个月。
老周离开维修店——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
零的声音响起来。很慢。
〔面部匹配度：老周，41%。〕
〔数据不足。只有半张脸。无法确认。〕
41%。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岑征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
九个月前，锈带区，失踪。
老周。
他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老周报过失踪。
谁报的警。陈默？还是别人。
岑征伸出手，指尖在那半张照片上碰了一下。
纸是旧的，脆的，一碰就掉渣。
他把手收回来。
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零没说话。
过了很久，零才又开口。
〔恢复率：14.7% → 15.8%。〕
〔刚才的潜行数据……超过了预期。〕
岑征没问怎么超过了。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找个地方，先住下来。
然后想寻人启事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