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医疗区申请提高低温保障等级时,容易切掉的负荷已经所剩不多。
申请从医院直接进入低温控制中心,标记为A1优先。
【重症循环支持设备新增三组。】
【两台术中成像设备进入不可中断阶段。】
【请求低温支路保障由A2提升至A1。】
岑宁把医院当前负荷拉出来。
“升A1需要多少?”
值班席回答:“短时增加不到六十兆瓦,主要问题是要锁住它的最低流量,后面不能再参与降载。”
“从哪让?”
“东部居民环路、两个非关键实验支路,还能再挤一点。精密制造已经到底了。”
“居民温度会上多少?”
“再加零点二到零点三摄氏度。”
岑宁先接通医院值班热控,再处理这份申请。
画面里的人穿着手术区外的浅色工作服,背景噪声很大。
“六十兆瓦是峰值还是连续?”岑宁问。
“新增峰值六十,连续大概四十。更重要的是流量不能再往下压。”
“术中成像能不能错峰?”
“其中一台可以延后四十分钟,另一台已经开始。循环支持三组都不能动。”
“如果供液再高零点三度?”
“设备本身还能工作,但患者侧的换热余量会变小。我们不建议拿它做城市缓冲。”
岑宁看了眼总热平衡。
“明白。”
她批准A1。
指令发出后,医院的支路优先级变成最高。几乎同时,东部居民环路收到新的环境设定,两个实验支路开始退出。
周既明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
“医院把这段低温能力锁住,其他支路就得让。”
岑宁说:“总能力又没变。”
“还有多少能让?”
“舒适性负荷还有,工业也还能继续停。再往后就得碰农业、交通和更多居民环境。”
“生命维持?”
“最后才碰。”
她按优先级一项项报出来,顺序几乎没有停顿。
周既明回到和林未共用的临时工作区,桌面上铺着五、六、七三个散热区的实测数据。
从中午到现在,内部设备又排了一轮。
材料退化存在,但幅度和维护记录一致。
传感器逐组交叉校验后,统一偏差被排除。
主干压差、流量和换热器两端温差也都落在正常组合范围内。
每查完一项,周既明就在清单后面加一句“不能解释总差额”。
林未开口:“你一定要找一个够大的东西吗?”
周既明抬头。
“总得解释这段缺口。”
“原因可以不止一个。”
“那也得加起来够大。”
林未把二十多组散热器的表现重新排了一遍。这次他按空间朝向分组,设备编号和所属主干都先放到一边。
几分钟后,他把其中两组放大。
“你看这几块。”
周既明靠过去。
“怎么了?”
“偏差大的几组,实际视野里外部结构更多。”
屏幕上是实时环境图。散热器法线附近能看见船坞边缘、能源节点、货运结构和远处其他散热阵列。单个目标都很小,有些只占几分之一度。
周既明问:“算过贡献吗?”
“外热组算过登记目标。填不满。”
“那你这个有什么用?”
“按设备号看不出结构,换成朝向以后,有点相关。”
“相关到什么程度?”
“还不能说。”
“做过视角因子?”
“只做了初步。现在手里只有实时目标表和散热器当前姿态,往下算会掺很多假设。”
“那就先别硬算。”
林未把这组结果留在自己的工作台。
“为什么改成按方向排?”周既明问。
“设备编号只方便管理。我想看看换成朝向以后,偏差会不会重新分组。”
周既明只提醒了一句:“先留在工作台上,别放进事故群。”
“明白。”
林未又调出另外两组。
“这里就对不上。视野很干净,性能还是差。还有这一组,周围东西不少,偏差反而小。”
周既明把两组图并到一起。
“先留着。别把它写成结论。”
“我没打算写。”
“再多拿一些组做同样的排法。”
林未应了一声。
林未把这批结果标成【待验证】,继续扩大样本。与此同时,运行组能切的负荷越来越少:计算、商业和实验负荷已经削过两轮,连续工业正在逐条退出;剩下的工艺要么停机代价高,要么停机初期还会增加冷却需求。医院和生命维持只能继续提高优先级。
下午三点以后,工业调度发来新的方案:再停B19,可以额外削下三百多兆瓦;再往后,则需要关闭一部分农业照明和延长三个居民区的高温许可。
岑宁看完,只批准了B19。
“农业先留。”
“理由?”
“农业照明连续后移,后面还得补光,热负荷只是换了时间。B19停掉才会把今天的总负荷压下去。”
工业调度问:“居民区呢?”
“先按现有上限。”
“如果还是不够?”
“再报。”
B19进入停机程序后,低温负荷又降了三百多兆瓦。
模型里的余量随之上升。按模型计算,B19退出以后已经重新获得了足够的操作空间,控制系统甚至短暂建议解除部分区域的高一级预备状态。
岑宁驳回了自动解除限制的建议。
实测值只跟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第五和第六散热区的实际排热能力又少了三百多兆瓦。阵列没有明显故障,外热组也没找到突然出现的大型热源;变化分散在许多组散热器上,单独看都不大。
热缓冲重新转为净吸热。
运行组连续重算三次:第一次净吸热四百一十兆瓦,十几分钟后升到五百二十兆瓦,第三次仍在五百兆瓦附近。
值班员把餐盒搬到工作台边,吃两口就处理新的负荷申请。
章诚从城市安全办公室送来一份居民运行摘要。
东部两个居住环的公共区域已经接近临时舒适上限。
一批轨道港旅客因为班次取消滞留在候船区。
城市论坛上的问题从“为什么今天这么热”变成了“低温环路到底出了什么事”。
岑宁把摘要划到一边。
“让城市运行照既定口径发。不要说已经恢复,也别说失控。”
章诚问:“那说什么?”
“说事实。二级负荷管理,关键系统正常,部分公共服务继续调整。”
“居民会觉得是在绕。”
“因为原因确实还不知道。”
章诚拿着摘要走了。
几分钟后,城市运行更新了公共通知,避开“安全”这个词,只说明二级负荷管理继续执行,医疗、空气、水循环和基础交通维持正常。
周既明关掉通知。班次继续减少、室温继续上升,居民很快会按自己的体感判断城市到底正不正常。
周既明把最后一组传感器对照结果关掉。“统一传感器偏移排除了,工作流体也没问题。主泵、阀阵、主干和换热站都解释不了。”
林未问:“所以呢?”
周既明做事故调查十一年,习惯从异常曲线向下收缩:子系统、设备、失效机理。衡阴却越查越散——主泵、阀阵、主干、换热站一项项排掉,范围还是收不拢。
“你刚才那种排法,继续做。只做当前数据,不往历史翻。”
“好。”
“还有,别只挑偏差大的,把正常的也放进去。”
“拿来做对照?”
“对。”
傍晚前,主要热缓冲的可用容量如林未预测的那样跌破百分之三十。
系统按照规程把状态从黄色改成橙色,并自动冻结所有计划性缓冲调用。此前还能用缓冲换取设备平稳停机、平移短时负荷;进入这一区间以后,这些用途全部被禁止。剩下的容量只允许关键生命环路、医院和姿态异常使用。
城市还有热容量,但运行部门已经不能再把它当作日常调度工具。
十八点以后,运行模型等待的第一个恢复窗口到了。天枢船坞按计划退出十四号施工姿态,港区高峰也开始回落,模型余量随之上升。
实测只跟上很小一部分。郭简确认天枢对低温阵列的辐射影响已经按预计下降,两艘货运拖船也离开了北散热锥,可总的排热缺口仍然留在原来的量级。
岑宁继续保留全部限制。居民公共区再升温,部分农业照明后移,热缓冲的净吸热速度虽然下降,始终没回到零。十八点的恢复窗口落空。
接近晚上九点,主要缓冲已经在最后保留区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医院A1、生命维持和姿态控制的保障不能再压,工业端能安全停下来的连续线也所剩不多。
岑宁把工业调度、医院和城市运行重新拉进同一个会议。
“从现在开始,所有新增低温负荷都按紧急项审批。现有非关键负荷继续压减,新的削减方案马上报给我。”
有人问:“缓冲还剩多少?”
值班席报出刚更新的数字。
“百分之二十七点六。”
林未抬起头,又把热量账独立算了一遍。
结果是百分之二十七点四。
两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自己的结果发给岑宁。
【主要应急热缓冲可用容量:27%】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