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淌进落地窗，温知予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
门锁转动，陆时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郊外晚风的凉意。他眼底残留着一层尚未褪尽的沉郁，可看见她的瞬间，所有落寞尽数敛去，换上温柔神色。
“回来了。”温知予轻声说。
他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安静挨着，没有立刻伸手拥抱。
他没有提墓园。那是他一个人的忏悔，不该再把沉重的悲伤压回她心上。那些锥心的回忆，她已经熬过来了。
温知予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却没有追问。她太懂了，就算原谅，就算尘埃落定，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是永远消失不了的印记。
“去了哪里？”她淡淡问。
陆时衍喉结滚动，避开墓园，只模糊道：“处理一点私事。”
温知予没再刨根究底，只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传递过去：“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他侧头看她，眸色沉沉。他很清楚，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犯下大错之后，老天施舍的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知道。”他低声应道。
夜色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厨房里锅碗轻响，烟火气漫满全屋。陆时衍洗菜切菜格外细心，处处顾及她的身体，生怕累到她。
吃到一半，陆母打来视频。屏幕里她笑容和煦，说起订婚筹备，首饰、礼服、宴请名单，事无巨细都在征询温知予的意见。
“知予，订婚宴我们不张扬，只请亲近的家人，不会让你再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当年苏语柔四处散播谣言，满城流言蜚语，陆母一直记在心里。
温知予弯了弯唇角：“阿姨，都听你们安排。”
挂掉视频，房间恢复安静。
陆时衍看向她，郑重开口：“订婚所有细节，你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随时可以改，甚至可以推迟。我不希望你为了迎合我，勉强自己。”
温知予抬眼。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偏执冷漠的陆时衍。从前他听信谗言肆意伤害她，如今凡事优先顾及她的感受。可就算如此，过往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
“陆时衍，”她语气平静，“我原谅你，不代表那些伤害就不存在。我愿意和你往前走，但我心里，永远会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他心口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他懂。不是不爱，不是抗拒，而是伤疤还在。破镜重圆，裂痕依旧看得见。
“我不会要求你忘掉过去。”他声音沙哑，“只求往后每一天，都能好好待你。”
夜深，两人躺下。陆时衍习惯性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怀抱很暖，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惊扰。
温知予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塌方，没有苏语柔的算计，我们会不会就不会走到那一步。”她轻轻呢喃。
他心口一痛，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没有如果。是我做错了。是我亲手把我们推向深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把亏欠你的，一点点补回来。你不必忘记，只要允许我陪着你，带着那些伤痕，一起走下去。”
温知予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慢慢平稳。
他们已经跨过仇恨、误会、决裂，熬过漫长追妻路，沉冤得雪，恶人伏法，家人接纳。
可心底那道旧痕，会永远留在那里。
这份感情，不再是年少纯粹的一腔热血，而是历经劫难后，带着伤痕依旧选择相守的笃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只有烟火寻常里，岁岁谨慎的珍惜。
夜深了，城市灯火朦胧。两个人相拥着，安静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