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落地窗,厨房里传来轻缓的响动。
陆时衍系着围裙,动作有条不紊。温知予走到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曾经的陆时衍,骄傲武断,被谎言蒙蔽双眼,把她的真心视作无理取闹。而今他收敛所有锋芒,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小心翼翼。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眉眼柔和:“醒了?再等片刻。”
温知予走过去,安静站在他身侧,看着锅里翻滚的热粥。
“关于订婚,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她轻声问。
陆时衍手上动作一顿,侧眸看她,神色郑重:“不想办得铺张。当年你受了太多非议,我不想再把你的私事摆到众人面前。但该有的礼数、聘礼,一样不会少。”
“陆家已经把苏语柔所有的证据都递交了。她窃取功劳、蓄意构陷、间接造成你流产的事,全部查实。”
提起苏语柔,温知予神色淡了几分,没有恨意,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怎么样,已经和我无关了。”她淡淡说道,“我只希望往后,不要再有旧事反复拉扯。”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我会把过往彻底封存,不会再让任何人拿旧事伤你。”
早餐摆上桌,两碗温粥,几碟小菜。两人安静用餐,处处是默契。
吃过饭,陆母打来电话,语气关切,说起挑选订婚吉日的事,再三叮嘱凡事以温知予的心意为先。
挂掉电话,陆时衍看向她:“爸妈想选个好日子。你若觉得仓促,我们可以延后,一切随你。”
温知予抬眼,眼底澄澈:“我不仓促。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盛大的排场,而是安稳的往后。”
午后,两人驱车回陆家老宅。
庭院草木葱茏,陆父陆母早已等候。落座厅堂,陆母拿出老黄历,认真商议订婚日期。
陆父看向温知予,语气沉稳恳切:“知予,过去的种种,我们都清楚。是我们陆家亏欠了你,也是时衍辜负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儿媳,没人再敢轻慢你半分。”
陆母握住她的手,眼底温柔:“当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也有失察之责。往后这个家,你说了算。时衍要是再敢犯浑,你尽管来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撑腰。”
温知予鼻尖微酸,轻轻点头。
曾经她孤立无援,背负污名,无人信她护她。如今,真相大白,恶人伏法,陆家全员站在她身前,将所有亏欠一点点补齐。
最终,订婚日期定在下月十五。陆母说,那是老黄历上最好的日子,宜嫁娶,宜盟约,宜相守百年。
傍晚离开老宅,夕阳熔金。
车子行驶在滨海路上,温知予望着窗外无边的海面,忽然开口:“陆时衍。”
“嗯?”
“那个孩子。”她声音很轻,目光仍望着远处,“我们去给他立个碑吧。”
陆时衍手指猛地收紧方向盘,喉间发涩。良久,他哑声开口:“好。”
墓碑立在城南公墓,面朝大海,旁边种了一株小雏菊。碑上不刻名字,只一行字——“曾来过,被深爱。”
那一日,两人并肩站在碑前,风吹起温知予的长发,陆时衍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撕心裂肺,只是安静站着,像一场迟到数年的告别。
“对不起。”陆时衍低头,声音破碎,“是爸爸不好。”
温知予偏过头,眼眶泛红,却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
“他知道的。”她说,“他知道我们都在想他。”
风从海面吹来,拂过碑前那朵淡黄的雏菊。旧疤仍在,但从今往后,他们终于可以平静地谈起过去,不再被疼痛困住手脚。
回程路上,温知予靠在副驾睡着了。
陆时衍将车停在路边,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他望着她的睡颜,想起很多年前的大学校园,她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阳光洒在肩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非她不可。
兜转数年,错过的、失去的、痛苦的,终于全部落幕。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傍晚到家,温知予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发现鞋柜上多了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们大学时的合影,她抱着一摞书,他站在旁边偷看她,眼底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她惊讶地拿起来。
陆时衍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昨天。从旧相册里翻到的。”
“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好傻。”
“嗯。”他坦然承认,“傻了很多年。”
温知予笑着靠进他怀里,相框贴在胸口,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温热。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切平凡的、琐碎的、曾经不敢奢望的,如今都在掌心。
从前以为跨不过的坎,如今都成了身后的风景。
夜色温柔,烟火寻常。此生漫漫,终于可以牵着手,一同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