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澜城,天蓝得干净。晨光落在街巷,连海风都软了。
八点整,楼下传来一声短促车鸣。
温知予换了米白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起,推门时,正看见陆时衍靠在车边。黑色休闲外套,身形清挺,手里却拎着一个与她气质极不搭的保温袋。
他上前接过她的包,又递来一杯热姜茶:“先暖手。”
杯壁温热,她指尖一暖,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你几点起的?”
“六点。”他答得坦然,“怕路上堵,也怕你等。”
温知予没拆穿他。这人从前叱咤商场,如今为她一趟温泉,倒像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城郊温泉山庄依山傍海,冬日清寂。陆时衍包下独立私汤小院,青瓦落霜,绿植常青,池面白雾袅袅,像把整座冬天隔在院外。
“太安静了。”温知予站在庭中,轻声感叹。
“特意选的。”陆时衍看着她,“你以前太吵了。该清净一回。”
她一怔,随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嫌她,是心疼她过去那些不得安宁的日子。
她没说话,只弯了弯眼。
褪去外套,温知予踏入汤池。温水漫过肩头,寒意从骨缝里一点点退开。她舒服地轻叹一声,回头看见陆时衍坐在池边石阶上,裤脚挽起,只安静守着,分寸拿捏得刚好。
“你不泡?”
“先陪你。”他把备好的热茶推到她手边,“怕你不习惯。”
温知予看着他被水雾朦胧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之间全是争吵、误解和来不及解释的骄傲。如今他学会慢下来,学会等,学会不问结果地守。
她心口一软,往旁边挪了挪:“过来一点。”
水声轻漾。陆时衍顿了一下,才坐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陆时衍。”
“我在。”
“以前总觉得,我的冬天永远冷。”她望着池面白雾,声音很轻,“没人等我,没人陪我,风雪都得自己熬。”
他伸手,覆上她搭在池边的手背。掌心温热,稳稳包住她微凉的指尖。
“以后不会了。”他说,“你的冬天,我都在。你的风雨,我来挡。”
温知予侧头看他,眼底映着水光和暖阳,忽然笑了:“陆时衍,你现在很会说情话。”
他认真道:“不是情话。是欠你的话。”
午后,两人靠在池边看庭院外的冬日山海。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碎金。陆时衍忽然开口:“知予,谢谢你。”
谢谢她愿意放下,谢谢她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温知予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该谢的是我。谢谢你没放弃我。”
风穿庭院,水雾袅袅。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爱恨拉扯,只有两个人劫后余生般,安静靠在一起。
傍晚,夕阳染红天际。回程车厢里放着舒缓音乐,温知予靠在副驾,看窗外街景后退。陆时衍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十指紧扣。
到家时夜色温柔。窗台雏菊还开着,花香淡淡。
他送她到玄关,停住脚步:“明天,带你去看海边落日。”
温知予抬头,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像做过许多次。
“好。”她说,“明天见,陆时衍。”
陆时衍怔了一瞬,眼底笑意慢慢漾开:“明天见。”
门轻轻合上。温知予靠在门后,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门外那人迟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旧梦翻篇,新章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