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春暖花开,江晓晨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一年多。
如果她与成开阳没有后来的再次相遇,也许所有的一切都能继续漫不经心的下去。可是有些事情像是命定了一样,该来的都在路上,躲也躲不过。
汪大海托了关系,在学校对面的成记修车铺当了学徒。
开学的第一天,领完书本,他高兴的和二云二海一起约晓晨萍萍去青石街上逛逛。晓晨本不想去,可刘萍萍想去,所以她便只好同行。
可能是刚刚过完年还在正月里的原因吧,街上很是热闹。汪大海像个领头大哥一样,带着他们挨个摊子的逛。
在一家首饰店门口,江晓晨停了下来,她盯着柜台里摆着的那串红色手串串看得出神。和她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红色一样,红得那么鲜艳。虽然她知道并不是梦里的那串,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老板倒是热情的走了过来,问她喜不喜欢,还从玻璃台里拿出来让她试戴。晓晨没有接老板递过来的那串红珠,倒是汪大海,留意到晓晨的眼神,还问了老板它要多少钱。
老板说那个是稀有红水晶,能避邪驱灾,是年前店里刚进的新货,要五十块。
那个时候江晓晨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十元。五十块是她五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汪大海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钱,只得灰溜溜滴离开。
其实江晓晨并不是喜欢那串水晶,她觉得水晶是透明的,不像梦里的那串,她压根就没想要得到它,纯是想多看一眼那个鲜艳的红色而已。
可就是她的‘多看一眼’让汪大海生了贼心,不久后,便偷走了那串红水晶,却又一直找不到机会送给晓晨,更怕晓晨知道是他偷来的生他的气,这个事情苦恼了他很久。水晶手串也只好压在床头,有空就拿出来看看,想象着送给晓晨时她欢喜的样子,就觉得美滋滋的。
那天他们还在街上看到了罗海森的歌厅,门口贴着一张超大的海报,上面有很多男女巨星们的照片。江晓晨盯着那个阳光帅气的男歌手看了又看,心里的那个影子又慢慢浮了上来。
汪大海则夸下海口,许诺等自己在修理铺赚了钱就请他们来歌厅,让他们见识见识。几个人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不指望,但脸上还是流露出了期待之色。
开学后的日子像往常一样,每天都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遵循着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学校的表彰大会上,江晓晨领回了语文第一和三好学生奖品,她没有过多的惊喜,也没有异常开心,仍然是平平常常。她打心底知道,自己拿多少奖励都没用,父亲母亲并不会因为她的优秀表现出开心,他们对关于她的一切,总是平平淡淡,漠不关心。这样也好,习惯了之后,心情就不会有太大的起伏,让本就性格清泠的她,变得越来越沉静。
教室里,江晓晨盯着印着‘奖品’两个红色大字的笔记本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把它们收进课桌抽屉里,没有带回家。她回想着年前的那一幕--两个弟弟的成绩单拿回去后,家里像炸开了花,晓枫考的差,父亲母亲骂了又骂,不停地给他说哪里要改正,哪里要进步。晓阳的成绩优秀,父亲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嚷着问他要什么礼物。当时她手中握着满篇都是优秀的成绩单,父母却没有多看一眼,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一样,在那个家里毫无存在感。多少次在梦里,她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好离开那个家。她想走出那个家,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那里,而是她渴望自己能独立。
所以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如果她不上学,过两年可能父母就会随便找户人家把她嫁了,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她必须要好好学习,虽然上学需要花家里的钱,但是她会记得花的每一笔钱,将来会还。她这样想着,同时也在暗自努力着。
与家相比,她更喜欢待在学校。
白江城师范学校里,中专毕业班,还有最后一学期的课程,那时大家都在忙着找实习的去处。成开阳仍然不慌不忙,他从来不着急毕业后该去哪里工作,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工作,他学音乐是因为爱好,上学则纯属是打发时间。如果不上学他能干什么?他什么也干不了,整天只会吃吃喝喝,和一帮像他一样的富家子弟,小姐们混在一起,昏天暗地。
别人家买辆自行车都得省吃俭用,而他摩托车换了一辆又一辆,后座上的女孩也随之换了一个又一个。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谁也不曾想到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一份惦记。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总感觉像是什么控制了自己一样,时不时的就会想去寻找那个影子,想要看到那朵笑脸,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会心安很多。而且这种不受控制的心理,似乎一直在无形的驱使着他。
那天课上,班主任老师和同学们说,学校准备增开“体 音 美”三科特长班,充分发挥每位同学的特长优势,以响应“因材施教”的新型教学政策,提高学生的素质和升学率,并鼓励有这方面天赋和意向的同学踊跃报名。
特长班将在五一后正式开课,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上午9点-11点半, 下午2点半-5点半是上课时间,并且学校正在聘请专业的老师周末进行辅导。看样子学校很重视这个特长班,班里的同学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是一阵兴奋。班主任还说,要报名的同学可以找班长登记,五一后就可以正式去上课。
江晓晨本来不为所动,虽然她喜欢画画,但她也只喜欢画牡丹花,偶尔也画鸟儿,尤其是凤凰。可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艺术天赋。再说了,这样的特长班肯定是要收费的,她是不可能跟家里开这个口的。但老师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有了些许心动--
“哦,忘记说了,这个特长班暂时是免费的,所以大家如果有这方面的志向,一定要积极报名呀!”
班主任补充了这句后,教室里开始躁动起来。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呢!毕竟是周末上课,这样就不用一连两天都待在家里了。这才是江晓晨有一点心动的,根本原因。
... ... ...
罗海森歌厅里。
他刚忙完一波生意,从上海回来,那段时间住在青石街上“海森歌舞厅”里。
“海森哥,我要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不然我来你这里唱歌吧。”成开阳翘着二郎腿,脚放在罗海森办公桌上。
“可别打这个主意,要是让你大姐知道你在我这里唱歌,我这歌厅还要不要开了?”罗海森边擦着手里的红酒杯,边回。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同学们都在找实习单位,我就这么游手好闲的,也不是办法呀,总得有点事儿做吧?”
“你想做事还不容易,两个姐姐,随便找哪一个不是分分钟就给你安排上岗了。就怕你小子是锥子屁股,你坐得住嘛你?一天不找小姑娘估计你得憋疯喽。”罗海森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朝他扔过去一支雪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成开阳接过雪茄,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还真的要找个小姑娘。”本来他是打算拔腿就走的,结果一看手表,是上午十点半,学校还没下课呢,于是又瘫坐了回去。
罗海森冷哼一句,“怎么不去呀?又要祸害谁家小姑娘呀你?”
成开阳把玩着手中的雪茄,皮笑肉不笑道: “海森哥,你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我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其他没什么的,原则我还是有的。不过...这次不同,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倒是说得轻松无比。
“吼吼,你小子还有为难的时候,说来听听.......”罗海森点着自己的雪茄,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做派。
“她还没下课,青石中学的学生......”成开阳的话还没说完,罗海森被雪茄呛了一口,连连咳嗽,显然是被成开阳的话给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