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刚下到负一层,灯灭了。
宁岁晚抬手按开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刻,黑帽老人突然转身,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去旧宅。”
陆时璟立刻挡到两人之间。“放开她。”
老人没动。“陆总,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时璟的手停在半空。
宁时川先一步抓住老人肩膀,把他推到电梯角落。“你认识他?”
“认识。”
老人看着宁时川。
“我也还认识你。”
宁时川没松手。“那你说,我是谁。”
老人闭了闭嘴。
电梯重新启动。楼层数字从-1跳到-2。
周衡抬头:“陆氏没有-2层。”
宁岁晚看向电梯按钮。
原本只有负一层和一层,最下面却多出一枚红色小灯。
没有人按过。
老人低声说:“沈婉已经把旧宅接进陆氏安保系统了。”
“旧宅在公司下面?”
“不是旧宅。”
他看向宁岁晚手里的戒指。“是旧宅下面的东西。”
陆时璟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手指在电梯内壁敲了三下。
电梯猛地停住。
宁岁晚肩膀撞上扶手,陆时璟伸手接住她。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她抬眼,正好看见他腕上的纱布渗出血。“你不是在医院处理伤口?”
“已经处理过了。”
“那血是怎么回事?”
“刚才重新裂开。”
“那你还说没事。”
“我不想让你改变计划。”
宁岁晚松开他。“我改变计划,通常不是因为别人受伤。”
陆时璟看着她,没再解释。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条没有标识的走廊。
墙面铺着旧瓷砖,尽头亮着一盏白灯。
黑帽老人率先走出去。“走左边。”
宁时川问:“那右边呢?”
“右边通往档案室。”
“那就走右边。”
老人转过身。“你想找自己的死亡证明?”
宁时川停下。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没再动。
宁岁晚问:“你知道他死了?”
“城南疗养院的死亡记录是我签的。”
宁时川慢慢走近。“谁让你签?”
“宁知秋。”
“她都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知道她没死。”
周衡压低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人指向走廊尽头。“陆家以前的私档库。陆承川掌权时,所有不能进公司系统的东西,他都放在这里。”
陆时璟问:“你为什么带我们来?”
“不是我带你们。”
老人看着宁岁晚。“是她的戒指开了门。”
宁岁晚低头。戒指内侧的N.Y.不知何时沾上了暗红色液体。
她用纸巾擦了一下,液体没有褪去。
腕表亮起。
【检测到异常血缘印记。】
【目标锁定:宁家旧宅地下档案库。】
【身体互换倒计时:23小时59分。】
宁岁晚盯着那行字。
她没有读心。可互换已经开始了。
陆时璟也看见了她腕表上的提示。“你读了谁的心?”
“没有。”
“那为什么会启动?”
“我也不知道。”
陆时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系统异常时,先离开。”
“现在离开,谁替我打开这扇门?”
“让我来。”
“你能打开?”
“你不能。”
“那你说这什么。”
陆时璟没有松手。“我可以把门拆了。”
老人忽然笑了一声。“陆总,十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陆时璟转头。“你是说我见过你?”
“见过。”
“那是什么时候?”
“是你从车里爬出来那天。”
“我爬出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宁时川盯着他:“你为什么只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她问的是现在。”
“那我问过去。”
“过去可没人愿意听。”
宁岁晚打断两人。“门怎么开?”
老人走到门前,掏出一枚铜钥匙。钥匙没有插入锁孔,而是贴在门面中央。
门上浮出一块电子屏。
【请输入晚昼。】
宁时川转头:“你知道密码?”
老人说:“她知道。”
宁岁晚看着电子屏。她从没把晚昼告诉过任何人。
福利院那张纸,也不可能留下在陆家档案库里的权限。
陆时璟低声说:“别输入。”
“为什么?”
“有人在等你确认身份。”
“我不输入,门是不是不会开。”
“那就不开。”
宁岁晚看着他。“陆时璟,你每次说别查,都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一部分。”
“我知道这里会记录你的出生资料。”
“还有呢?”
“还记录了陆家换人的名单。”
陆承礼忽然开口:“你知道名单里有我?”
陆时璟松开宁岁晚。“我知道名单里有三个孩子。”
“不是两个?”
“第三个已经被处理掉了。”
宁时川问:“被谁处理的?”
陆时璟看向他。“你认为是谁?”
宁时川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接受猜。”
“那你接受什么?”
“我只接受证据。”
“证据就在这门后。”
宁岁晚终于输入晚昼。
屏幕亮起。
【身份确认。】
【旧名:宁宁。】
【备用名:陆晚。】
【当前姓名:宁岁晚。】
她盯着“陆晚”两个字。
陆时璟的脸色变了。
宁时川问:“陆晚是谁?”
无人回答。门锁发出声响。
里面没有档案柜,只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三只相框。
第一只,是宁知秋和宁远山。
第二只,是陆承川和一个陌生女人。
第三只,照片被人撕去一半。
宁岁晚走过去。相框下方刻着日期。
是13年前,7月17日。
她伸手触碰那张残缺照片。
腕表再次提示。
【检测到可读取记忆残片。】
【来源:陆时璟。】
【是否读取?】
她没有点击。
陆时璟却忽然后退一步。“别碰。”
宁岁晚看向他。“你看见了什么?”
“没有。”
“那你刚才怕什么?”
“我不是怕。”
他回答得很快。下一秒,墙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咳嗽。
所有人都停住。
宁时川摸向腰侧。“这里有人。”
老人抬头看向第三只相框。“她等了十三年。”
墙面向两侧移开。后面是一间小房间。
一张轮椅停在中央。轮椅上的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她穿着病服,脚边放着一只旧布娃娃。
宁岁晚往前走。
陆时璟拦住她。“我先去。”
女人抬起头。“时璟,你还是只会挡在她前面。”
陆时璟站住。
宁岁晚听见他的呼吸变重。
女人抬手拨开头发。
那张脸,与监控里完全相同。“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
她看向陆时璟。“你终于把她带来了。”
陆时璟说:“我没有带她,是她自己来的。”
“你从小就不会说实话。”
“你不是宁知秋。”
“当然不是。”
女人低头整理袖口。“宁知秋死前,把我关进这里。她说只要我活着,宁宁就有机会回来。”
宁岁晚走到她面前。“你见过宁知秋?”
“见过。”
“那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救过我。”
“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一样?”
女人抬起手,指向她的腕表。“不是我长得像你。”
她看向陆时璟。“是你们所有人,都被她改过了。”
宁时川压低声音:“那是谁改的?”
女人终于看他。“你母亲。”
宁时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婉?”
“她不是我母亲。”
“那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问宁岁晚:“你第一次见陆时璟时,他有没有叫过你的名字?”
“没有。”
“他第一次看见你时,有没有问过你手腕上的伤?”
宁岁晚停住。
陆时璟的目光落到她左腕。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她入职陆氏第一天,陆时璟就问过自己。
当时他说,设计师不该留下影响手部动作的伤。
她以为他只是挑剔。
女人笑了。“他早就认出你了。”
宁岁晚转头看陆时璟。“你认出我了?”
“没有。”
“她说得不对?”
“我只觉得你很熟悉。”
“熟悉到要替我挡住所有人?”
“那是我的事。”
“可我的身份,难道也是你的事?”
陆时璟没有回答。
女人摸到轮椅侧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先看这份。”
宁岁晚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陆晚不是孩子,是钥匙。”
她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说:“宁知秋没有把专利藏在旧宅。她把专利变成了一份记忆。”
周衡没听懂。“专利怎么会变成记忆?”
“那不是普通专利。”
女人看向宁岁晚。“宁氏夫妇做的是环保材料。真正核心不在文件,在配方的记忆载体。”
宁岁晚握紧纸张。“载体是在我身上?”
“在你出生那天,就已经被植入了。”
陆承礼脸色沉下去。“谁做的?”
“陆承川。”
陆时璟突然上前。“你在撒谎。”
女人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在撒谎?”
“因为他不会这么做。”
“他当然会。”
女人抬手按住轮椅扶手。“他当年亲口说过,只要宁宁活着,陆家就永远拿不到配方。”
宁岁晚看向陆时璟。“你父亲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你是他的女儿。”
“你刚才不还说我不是陆家人。”
陆时璟的声音低下来。“我说的是,你不是陆家登记的人。”
这句话让宁岁晚没有立刻发火。信息差正在所有人之间移动。
顾清禾的半真半假。
沈婉的沉默。
陆时璟反复改口。
还有这个与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女人。
宁岁晚问:“那她是谁?”
女人抬起头。“我是陆晚。”
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腕表传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姓名冲突。】
【当前身份确认失败。】
【互换对象:陆时璟。】
宁岁晚看向陆时璟。他的手机同时响起。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你若想让她活着,就把自己的记忆交出来。】
陆时璟迅速删掉消息。
宁岁晚已经看见了。“谁发的?”
“是无关紧要。”
“对我发的消息,难道无关紧要?”
“她在逼我。”
“她是谁?”
陆时璟看着轮椅上的女人。
女人没有躲。“是我。”
宁岁晚走到陆时璟面前。“你要把记忆交给她?”
“不会。”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让她闭嘴。”
女人笑了。“你小时候也这么说。”
陆时璟抬手。
宁岁晚却挡在两人之间。“先别动。”
“让开。”
“我想知道她要什么。”
“她想要要你的命。”
“那她现在已经有机会了。”
女人缓缓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房间墙面亮起投影。画面里,沈婉站在车库。
她身前跪着一个男孩。
男孩抬头问:“我叫陆承礼,为什么他们都叫我时璟?”
沈婉蹲下,替他擦掉脸上的血。“因为真正的陆时璟,已经回不来了。”
视频里的男孩又问:“那宁宁呢?”
沈婉说:“她会和你一起消失。”
画面定格。
宁时川盯着屏幕,低声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女人说:“在车祸发生前。”
陆承礼没有说话。
陆时璟伸手关掉投影。“够了。”
宁岁晚抓住他的手。“你是在怕我看见什么?”
陆时璟低头看着她。“怕你发现,我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来想做什么?”
“来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确认之后呢?”
“带你走。”
“你想带我去哪儿?”
陆时璟没有再回答。
腕表的倒计时归零。
【身体互换开始。】
宁岁晚眼前一黑。
再睁开时,她坐在医院病床上。左腕缠着纱布,床边站着医生。
而对面镜子里,陆时璟正扶着桌沿,脸色发沉。
他们互换了身体。
门外传来沈婉的声音。“时璟,别急着走。”
宁岁晚抬头。
她用陆时璟的声音问:“你想做什么?”
门外安静片刻。
沈婉说:“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想谈什么?”
“谈你妹妹。”
宁岁晚看向镜子里的陆时璟。
陆时璟用她的声音开口:“她不是你妹妹。”
沈婉在门外笑了。“这句话,你应该先说给自己听。”
门锁被打开。
沈婉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
她把文件放到床头。“时璟,鉴定结果出来了。”
宁岁晚拿起文件。
上面写着:
【宁岁晚与陆承川,无亲子关系。】
【宁岁晚与沈婉,存在母女关系。】
她看完,没有抬头。
沈婉坐到沙发上。“你终于知道,她是谁的孩子了。”
宁岁晚攥住文件。“她是你的女儿?”
“准确来说,是我和陆承川的女儿。”
沈婉看向镜子里的陆时璟。“当年真正被送走的人,不是她。”
镜子里,陆时璟的脸色沉了下去。
沈婉继续说:“是你。”
她将另一份文件推到宁岁晚面前。
“而你,才是我留在陆家的孩子。”
宁岁晚低头。
第二份鉴定结果只有一句话。
【陆时璟与宁知秋存在母子关系。】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沈婉靠回沙发。“现在,你还想回旧宅吗?”
宁岁晚抬起头。
她用陆时璟的脸笑了一下。“回。”
沈婉问:“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答案,太完整了。”
她把两份鉴定收进抽屉。
“完整到不像真的。”
沈婉的笑停住。
镜子里的陆时璟突然拿起桌上花瓶,砸向旁边的监控。
监控碎裂。
他用宁岁晚的声音说:“沈婉,你最好祈祷她平安。”
沈婉站起身。“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你还想威胁我?”
“我不需要身体。”
陆时璟看着她。“我只需要她相信我。”
沈婉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宁岁晚听见她的心声。“不能让他们在今晚换回来。”
宁岁晚终于明白。
沈婉真正害怕的,不是旧宅。
是她和陆时璟恢复身体之后,记忆会连在一起。
她拿起病床上的手机,给周衡发消息。“查沈婉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行程。”
又给宁时川发了一条。“带顾清禾来医院。”
最后,她看向镜子里的陆时璟。“你刚才说,只要我相信你?”
“嗯。”
“那我现在暂时相信。”
“暂时?”
“对,等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陆时璟没有回避。“我会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
“等回到旧宅之后。”
“你不是说不让我去?”
“我现在改了。”
“为什么?”
陆时璟看着她。“因为沈婉不想让我们回去。”
宁岁晚拿起外套。“那就回去。”
她推开病房门。走廊尽头,顾清禾站在电梯前。
她看见宁岁晚,先看了眼她身后的镜子,再问:“你们已经换了?”
宁岁晚停下。“你知道会换?”
顾清禾没有答。她只把那枚黑色银牌递过来。“拿着。”
宁岁晚没有接。“你这次又要我回答什么?”
顾清禾说:“谁先把银牌带回旧宅,谁就能打开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后面是什么?”“一个人。”
“谁?”
顾清禾看向她身后的陆时璟。
“是真正的陆时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