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门既明,盘就得再改。
那张旧熟脸最怕被叫回原位。
可眼下他们既不知道原位在哪一间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一句话,才能真的隔着几堵墙把那边先惊起来。
要找这口话,便得去找今日整条假熟路上,最早知道“这张脸借的是哪层熟脚”的那只手。
不是后井换壳手。
也不是净灰槽边的小工。
而是白石屏后那只真正替第四薄册收骨、认回次、收主留的验灰手。
它是整条路上最早把并验房深处和第四薄册扣在一起的人。
也最可能知道,那张脸午照前从哪层身份里抽出来。
陆照微没有多说,转身便往白石屏后去。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贴墙听,也不再只是放一点白意压钟。
她是真的要把那只手逼出口。
顾瘸签见她走得这样直,忍不住道:
“你要硬碰?”
“不碰人,只碰它最不敢听见的称呼。”陆照微道。
沈砚舟边走边把暗格里听来的几句全复给她。
原位。
问页。
第一页。
不回也得先过门。
这些词越听越像某个很正统、却又被硬从正统里抽出一截的值位。
闻照庭一路沉着脸,直到快到白石屏后,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词。”
“什么?”
“不是人名,是旧称。”他说,“前头那张旧熟脸若真碰页,又只能在极短时口里露面,还能被借去并验房补暮册,我想起闻家后支旧条里的一种叫法。”
陆照微看着他。
闻照庭吐出两个字:
“照使。”
顾瘸签一脸茫然,白痕耳也没听懂。
可陆照微和沈砚舟却同时一震。
照使,不是今日才第一次冒出来的影子。早前闻既明、闻照庭那些旧条里,便曾一再出现“照使借课入验”“……照,禁白”之类半截话,只是一直没钉到活位置上。
如今把问页、第一页、借读白牌、借熟脚这些碎线一并上去,便越来越像那种“非整日值守,却掌先页照口”的旧称。
“你怀疑那张旧熟脸白天那层身份,是照使前脚?”沈砚舟问。
“至少是照使一线前脚位。”闻照庭道,“不是正照,也得是能先碰第一页、先被问页的那种前脚。”
若真如此,事情便又往上抬了一层。
照使这种旧称,不是普通抄页手能碰的。
而白石屏后那只验灰手若真的知道自己今日帮着顺的是“照使前脚”借出来的一段熟脚,它最怕被人叫穿的,也绝不是什么小工误牌。
而是“照使”二字本身。
几人来到白石屏后时,灰纹细带手果然还未全散。
他不在明处,只在屏后更深那道背光裂口里,像守着最后一口回灰。
陆照微这次没有绕。
她直接站到了那道背光裂口能听见、却还看不清全人的地方,声音不高,却稳得吓人:
“照使前脚借到旧港,也只值这一下午么?”
话音一落,屏后那边先是死静。
随即,一声极细的灰匙碰壁声响了。
不是刻意。
是拿灰的人手指一震,硬物磕上了石边。
这一下,比任何回答都值。
顾瘸签在旁边眼角都一跳。
中了。
陆照微却没给对方喘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们主留都送了,后照却不敢响。怕的不是外灰复照,是那张脸一旦被叫回第一页,照使前脚今夜便要先空。”
这一句,比上一句更狠。
因为它不再只是叫一个旧称。
还把那张脸最怕的命门,当着这只验灰手的面狠狠点明了。
背光裂口后终于有人开口。
声音很冷,也很低:
“你认错了。”
“认错的人不会先碰灰匙。”陆照微道。
她往前逼了半步,仍不见人,只让自己的话更清楚地送进去。
“你若真觉得我认错,便不会在听见‘照使前脚’时先去护手里那口灰。因为你知道,今日这一路最不能被人反叫回去的,就是那张本该还站在第一页边的人。”
屏后那人沉默。
可沉默已是另一种回答。
沈砚舟也在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极硬。
“净灰槽底漏了旧式借读白牌角,后井门里那人怕露牌、怕问页、怕第一页先空。你还要说我们认错?”
背光裂口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不是慌得大。
是被逼到再不回一句,反倒更要命。
终于,那声音又冷冷挤出一句:
“就算是前脚,也不是你们该碰的。”
前脚。
它没再否认。
虽然仍不肯把“照使”两字叫全,可这句“就算是前脚”,已把最值钱的那层钉了出来。
那张旧熟脸,果然借的是照使一线的前脚位。
闻照庭眼神都沉到发黑。
照使前脚,不是小事。
这说明今日并验房深处想顺进暮册的,不只是某个会抄页的人。
而是能碰第一页、能被问页、能在关键时口露面便让一整套旧录继续往下走的照口前脚。
陆照微却继续往死里逼。
“前脚既这样值钱,你们还敢把它从原位抽出来,送进旧港并验房补暮册。”
“那只能说明,你们更怕暮册那边空。”
“暮册后头要见的,到底是谁?”
这是今天他们第一次把问题直接推到更深一层,暮册后头还有认熟眼的人。验灰手显然不愿再说,可人一旦被逼急,嘴比心更容易先露半寸。
他冷笑了一声,像在撑最后那点不认。
“你们就算知道是照使前脚,又能怎样?它过不了这一门,今晚先炸的也不是我们。”
这话一出口,沈砚舟与陆照微同时听出了里头那点真正的急。
不是我们。
说明原位那边、第一页那边、照使前脚那层屋里,今夜果然会先炸。
而这正是他们要的。
陆照微没有再追问“是谁”,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得像一枚钉子:
“那就让它炸。”
“你——”
对方像是终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一时竟接不上。
陆照微不再给他整理话的时间,转头便走。
“顾瘸签,去左后门。”
“做什么?”
“把那块斜过半指的散值牌,彻底翻到‘小工后散’那一面。”
闻照庭一惊,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前头不敢真翻,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既已逼出“照使前脚”四个字,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要再只逼那张旧熟脸露。
他们要让并验房深处和原位第一页那边,同时乱起来。
散值牌一翻,小工后散。
等于把并验房里原本可悄悄清尾的那批小手也一并拖住。
后照钟又被压着,照使前脚回不了原位,暮册也顺不进去。
沈砚舟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光裂口。
白石屏后那点原本还压着的声气,果然一下乱了两层。
陆照微没有回头,只往北抄廊那边一偏下巴。
“走。”她道,“趁里头还没补平,先去看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