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也变了。
变好了。好得不对。
有天晚上我故意忘了买菜。以前她会骂我两句——"你是金鱼脑子吗"。那天她没骂。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着，看着我。
"没事，我去买。"
她出门买菜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在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个笑……嘴角的角度，眼角的弧度，跟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跟昨天一模一样。跟一个半月前从医院回来时一模一样。
"你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
"就是高兴。"
我说服自己，生产完之后心态变了，劫后余生，看什么都觉得好。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儿子却是明显的不对劲。
他不去看妹妹。以前天天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玩，现在妹妹出来了，他反而不怎么靠近。吃饭的时候离妹妹远。老婆抱着女儿过来，他就往后缩。
"怎么了。"我问他。
他拉着我衣摆，小声说："不舒服。想走。"
"哪里不舒服？"
他不说了。就拉着我的衣服。
我以为他是被冷落了。有了妹妹之后大人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他不适应。我跟自己说，正常。我抱了抱他，告诉他，"爸爸还爱你。"他"嗯"了一声。还是那个表情。
那天夜里又醒了。不知道几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家里安静。太安静了——没有婴儿的哭声。两个月大的孩子，夜里该哭的。我去看了她。睁着眼。看着我。
正常的。我回去了。躺在床上。手心出汗了。
第二天跟自己说，小孩睡眠不规律，老婆生产完心态变了，儿子不适应。正常。都正常。
晚上哄完孩子睡觉，我坐在客厅里。铜币不在了，嵌在那棵树上了。兜里空空的，突然不知道手往哪放。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又放回去。又掏出来。又放回去。
老婆从卧室出来。我以为她来喝水。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我，嘴角翘着。
那个笑……
我之前一直觉得她那是劫后余生的笑。但一个月了。一个半月了。那个笑没下过脸，像是固定的。嘴角的角度是一样的。眼角的弧度是一样的。每次看到都是一样的。
像贴上去的……面具。
"还不睡？"她说。还在笑。
"马上就来。"
我关了电视。站起来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她的眼睛跟着我转。我在她脸上找——找一丝变化。嘴角松一下也行。眼角垂一下也行。
可是没有。心里毛毛的。站起来倒了杯水，手抖了，洒了一点在台面上。擦掉了。当作没发生。
她笑着看我走进卧室。一起躺下。她面朝我，还在笑。闭了眼也还在笑。嘴角固定在那里。
我侧过身，面朝墙。睁着眼睛睡不着。
手心出汗了。大冬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