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棵树。
走近了才看到不对。树干上嵌着东西——硬币,铜币,纽扣,各种金属小物件,深深浅浅地嵌在树皮里。枝桠上绑着布条,红的黄的白的,被风吹得轻轻晃。旁边有个牌子,字迹模糊了,能认出"许愿"两个字。
站了一会儿。旁边经过一个穿护工服的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
"这是许愿树,"她说。"住院部这边的。那些病重的、做手术的,有人来许个愿。图个心安。"
她走了。我站在树下。
手伸进裤兜。铜币在里面。老婆祖上的东西,一人一个。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不值钱,一直当把玩的。
把铜币攥在手心,凉的。边缘被转得磨亮了,五年了,天天在兜里揣着,没事就转两圈。
我许愿——"我所爱的妻子和孩子能够——"
卡住了。后半句堵在喉咙里。嘴张着,出不来。硬挤出来,声音走形了,不像自己的。"——平安无事。"
没有点香,没有跪。就是站在那里,掏出手机,用手机的边缘把铜币往树皮上按。铜币一点一点嵌进去。树皮裂开,包住铜币的边缘。只剩一圈边露在外面。
按完之后我站在那里。手指磨破了,没觉得疼。
然后回去了。
走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医生刚出来。他看到我,表情变了。眼角翘起来。
"保住了。母女平安。"
我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蹲下来。腿软了。提的那口气也松下来了。
“谢谢,谢谢您,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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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很小。皱巴巴的。抱在手里轻得不像话。老婆躺在床上,脸色白,但笑着。儿子站在床边,踮着脚看妹妹。他没碰。碰之前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妹妹的脸。妹妹没哭。
"她好乖。"儿子说。
"嗯。"老婆说。"她很乖。"
月子在家做的。我妈过来帮了几天忙。老婆恢复得不错。气色好得快。好得有点太快了。
女儿确实乖。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婴儿床,看了一眼。
她睁着眼。
两个月大的婴儿,半夜三点,睁着眼。不哭。不闹。眼睛黑的,瞳孔很大,几乎看不见虹膜。她在看我。
我说你怎么不睡。
她看我一眼。不哭。然后闭上眼。
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跟自己说,小孩睡眠不规律,正常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