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走廊,和刚才不一样。两侧有门,很多门,一模一样的门。木门,黄色漆面,没有门牌,一直延伸到两端看不到头。头顶的灯管滋滋作响,黄色的光,墙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气。
站起来,膝盖还在疼。手电不知道掉哪了,走廊有灯,不用手电。
"嘿。"
转头。一个人站在我右边三米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的。我刚才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你好。"他说。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念稿似的。
"你是谁?"
"我叫王然。"
“……我叫阿提菲修。”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但我说不出他长什么样。看他的脸的时候视线会滑开。每次觉得看清了,一眨眼又模糊了。对焦对不上。
"你一直在这里?"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什么位面?"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一字不差。语调也一样。我盯着他。他的表情没变过。定住了。一个画面暂停了又播放,但播的还是同一帧。
"行。那这些门随便开?"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他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脸还是对不上焦。
……瘆人。当我没问。
走了。往前走。不再看他。余光扫了一眼——他直接出现在我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转身的过程。
他跟上来了。脚步声在身后两步远。不紧不慢。但节奏太均匀了。人走路有轻重,他的脚步声像节拍器。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停下来,他也停。回头看他,就站在那儿,面朝我。胳膊垂在身侧,肘关节往外翻了一截。表情还是那样。看不清的脸。
"别跟着我。"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继续走。走了多久不清楚。门一扇一扇从身边掠过。一模一样。黄色的门,黄色的墙,滋滋响的灯管。王然在身后,两步远。
走到某一段的时候他说了句什么。和"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不一样。音调变了,更短,更轻,夹在两段复读之间硬挤进来的一句。
也许是"位面"两个字咬糊了。或者是复读机卡带的杂音。我没多想。
我回头,挑眉,瞪眼,一气呵成。"你说什么?"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不是这句。你刚才说了别的。"
"这些门通往不同的位面。"
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嘴在动,脸还是对不上焦。我不确定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可能什么都没说。走廊太长了,灯管一直在响。
没有再问。
继续走。开始数门。数到第四十扇的时候停了。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数了。
站在门前。把手放在门把上,凉的,手心有汗,不锈钢的门把被握得打滑。
身后的王然没有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安静下来。安静得反而不正常。
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可能是出口。可能是另一个走廊。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我在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楼层,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走廊,身后跟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什么门都行。带我走就行。我甚至双手合十又画画十字,最后再拱拱手。
随后我才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