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的时候说工作地点不固定，单人作业，配设备，把不该在现场的东西拍照记录。日结。一天一千二。面试的人没解释"不该在现场的东西"具体指什么。我也没问。干了几个之后大概明白了——就是不对劲的东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看到了就知道。就像你走进一个房间，家具摆放全对，面积也对，灯也亮，但你站在中间就是觉得这个房间不对。那种感觉。
我把它们找出来就行。工资很高，有面儿。
走廊的灯又闪了。这次灭了五秒。我站在原地等它亮，顺便喝了口水，水壶里的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压一压那种毛毛的感觉。我盯着走廊尽头发了一会儿呆——那里有一扇门。我之前记过，门后面是墙。实心水泥墙。我开过一次，确认过了。
灯亮了。我继续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走，回声从前面弹回来。慢了半拍。
"哈喽，有人吗？"我冲走廊喊了一声。当然，回应我的只有慢半拍的回声。太安静了，地下三层，没风，没空调的嗡嗡声，什么背景音都没有。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我站在走廊中间听了一会儿。除了心跳和灯管的电流声，什么也没有。商场地下应该有排风系统的。这个楼层没有。所以我才这么鬼叫，这样能好受些。
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一点十四分。还有六个多小时。我翻出通讯录，给老周拨了过去。响了四声。
"干嘛。"他声音是哑的，明显是刚刚还在睡。
"值班呢。"
"又去哪个鬼地方了。"
"城东那个地下商场。你上次不是说你也在那儿干过吗。"
"城东？那个商场？"他打了个哈欠，"去过。怎么了。你那工资里应该含精神损失费才对。"
"可能吧。没细看合同。地下几层？"
"两层。B1停车场，B2设备间。你跑那儿去干嘛，大半夜的。"
"我现在在B3。"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B3。那个商场就两层地下。我干了一个月，天天走消防楼梯下去抽烟。B2到底了就是墙。哪来的B3。"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走错楼了？那附近好几个地下建筑。"
"没有。门口有项目标牌。就是城东商场。"
"那就怪了。"额头微微冒汗。
我擦了擦冷汗，再抬头看了看走廊上的指示牌。B3，白底蓝字，很清楚。手电照上去的时候光柱在字上多停了两秒。手没动。
可能是商场改过结构，后来加了一层。施工的时候消防楼梯先通下去，再开走廊。老周走的时候还没有，后来加的。有可能。我没再往下想。
"你确定？"
"我确定。那楼梯B2走完就是一堵墙。你走的哪个楼梯？"
"消防楼梯。从B2往下走的。还有一段。"
"没有往下。我天天走那个楼梯。到底了就是墙。"
我往前翻了翻笔记本。来的时候从B2的消防楼梯往下走，走到B3的指示牌，一路进来，记了四页。楼梯是存在的。路是存在的。我来的时候走过的。但现在老周说那段楼梯不该存在。
"你回头找找，"老周说，"看看能不能找到B2的标识，原路返回。那地方结构可能改过，别走岔了。"
"行。"
"找到给我回电话。别大半夜在地下三层转悠。"
电话挂了。走廊还是安静，脚步回声还是慢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