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骄争锋，暗藏杀机
天色彻底大亮，山门演武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身着各色劲装，扛着佩剑、长枪等兵器，一窝蜂往擂台跟前挤，热闹劲儿比过年赶集还要足。我靠在后台的石柱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的草茎，眯着眼看着场内忙碌的执事。
一众执事各司其职，忙着铺设阵盘、摆放计分玉牌、调试聚灵灵石，样样流程做得规整刻板，看着煞有其事。
三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听着是公平切磋、弟子竞技，说白了就是比拼各方资源、争夺宗门脸面，暗地里更是各大宗门互相试探、暗中较劲的博弈。
今日开赛第一天，外门观赛区域就来了不少生面孔。有人穿着镶金丝的道袍，有人披着粗犷的兽皮坎肩，个个气场张扬，摆明了是专程赶来蹭热度、博名头的。
我慢悠悠扫过喧闹的人群，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叶孤城捏着一张对阵名单走来，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比赛开始了。”
“嗯。”我随口应了声，身子没动，依旧靠着柱子偷懒。
他侧头看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不紧张？”
我吐掉嘴里的草茎，语气懒散：“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别人比武打架。”
叶孤城嘴角微微一抽，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赵无极来了，代表玄煞宗参赛。他第一场的对手，是咱们宗门的李长风师兄。”
我眉梢轻轻一挑：“就那个天天背基础功法，背着背着就打瞌睡的李师兄？”
“就是他。”叶孤城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个不对劲的地方，裁判组刚刚临时改了对阵表，把好几场压轴对局提前了，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我轻笑一声，满脸无所谓：“这不正好？早打完早收工，别耽误我中午吃饭就行。”
叶孤城彻底被我怼得没话说，干脆不再多言，直接把手里的名单递了过来。我没伸手接，余光扫过一眼，瞬间把对阵信息记在心里——赵无极在三号擂台，已经登台就位，对手正是李长风。
我俩并肩走到观赛席位，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将三号擂台的动静尽收眼底。擂台四周早已围满了观战弟子，水泄不通。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赵无极压根没有半点热身的意思，身形一晃，径直化作一道残影冲上前，掌风裹挟着炽热劲气，狠狠拍在李长风胸口。
砰！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
李长风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防护阵壁上，狠狠弹落下来，落地的瞬间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全场瞬间哗然，议论声炸成一片。
宗门大比明文规定，切磋点到为止，严禁这种直奔伤人废人的狠辣打法。可台上的裁判就静静站在一旁，全程视而不见，压根没有叫停判罚的意思。
赵无极稳稳立在擂台中央，双手抱胸，目光嚣张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故意传遍整个广场：“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代表阴阳宗登台比试？你们真以为靠着宗门裙带、混个弟子名头，就能在擂台上稳赢不输？”
这番话针对性极强，赤裸裸嘲讽阴阳宗弟子无能。
场内一众阴阳宗弟子脸色瞬间铁青，个个憋着怒火，却无从发作。
我坐在后排，随意换了个坐姿，单手搭在膝盖上，神态依旧懒散，眼底的温度却悄悄降了下来。
叶孤城贴在我身侧，低声道：“他是故意挑事，冲着我们阴阳宗来的，尤其是冲着你。”
我没有应声。
我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门道。赵无极不过是玄煞宗的一个普通小辈，资质平平、背景一般，平日里连各大宗门的核心圈子都挤不进去。这种人，能破格参加跨宗大比，还能拿到这么占便宜的首发对阵位，背后绝对有人暗中打点。
而能在阴阳宗大比中动手脚、打通裁判关系的，除了暗处蛰伏的陈锋，不会有别人。
我余光扫过人群前方，一眼就瞥见了姬清歌。
她不知何时已然到场，一身红衣劲装挺拔利落，静静立在人群最前，像一簇压不住的烈火。全程沉默不语，可按在寒霜剑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经绷得发白，力道十足。
赵无极的目光也精准锁定了她，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故意拔高音量，字字带刺：“听闻阴阳宗大师姐姬清歌天资卓绝，是南疆有名的天骄。怎么？少主楚渊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该不会是怕输给我这种野路子，干脆躲起来不敢登台了吧？”
这话极尽嘲讽，专门往人心窝子里扎。
场外围的闲散修士跟着趁机起哄，阴阳宗弟子全员沉默，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尴尬又紧绷的时刻，姬清歌动了。
她抬脚一步踏出，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身形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没有多看赵无极一眼，直面裁判席，语气冰冷干脆：“我申请临时加赛一场。”
裁判顿时愣住，连忙开口劝阻：“姬师姐，你刚刚结束完比试，体力尚未恢复，临时加赛不合大比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姬清歌手腕一翻，寒霜剑出鞘半寸，清冷剑鸣响彻擂台，寒意四散，“我现在站在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
赵无极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随即嗤笑出声：“怎么？大师姐亲自下场，是专门替楚渊来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
姬清歌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凛冽如冰刀，字字冷硬：“你可以继续嘴硬。但我提醒你，下一场，我会让你跪着爬下这座擂台。”
赵无极瞳孔骤然一缩。
他显然没料到，平日里清冷寡言、淡然疏离的姬清歌，会当众放出这么强势的狠话。愣了片刻后，他再度露出狞笑：“好！我等着！若是你赢了，我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可你要是输了，又该如何？”
姬清歌直接收剑入鞘，转身就走，语气淡漠却极尽碾压：“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完，她步履不停，径直走下擂台，朝着剑阁方向而去。
偌大的擂台上，只剩赵无极一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围观人群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原本被打压得抬不起头的阴阳宗弟子，瞬间重拾底气，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叶孤城侧头轻笑：“嘴皮子蹦得再欢，没实力兜底都是虚的。要不要我上去，帮你敲打他一番？”
我轻轻摇头：“不用，他自己听得懂。”
话音刚落，没过半炷香，叶孤城直接纵身登台。
他的对手是一名使双钩的散修，身法看着灵动，实则破绽百出。叶孤城压根没近身动手，只是指尖轻点阵盘，脚下符文瞬间亮起，对面那人直接被阵法禁锢在原地，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裁判当即宣判叶孤城获胜。
叶孤城缓步走下擂台，特意从赵无极身前经过，淡淡开口：“有些人，在台上蹦跶得越嚣张，越显得自己心虚浅薄。”
全场哄堂大笑。
赵无极一张脸涨得发紫，怒火攻心，却偏偏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硬生生憋着。
我坐在后排，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是最高级的打脸，不动声色，却杀伤力拉满。
但赵无极显然没有收手的打算。
接下来两场比试，他接连对上两名阴阳宗弟子，打法依旧狠辣刁钻，招招奔着伤人废功去。一掌震断对手肋骨，一脚直接踢晕登台弟子，手段残酷至极。
可台上的裁判依旧视而不见，非但没有任何处罚，反而以比试对抗激烈为由，给赵无极提名了勇猛奖项。
我缓缓坐直身子，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
叶孤城瞬间察觉到我的变化，伸手轻轻拦了我一下：“别冲动，现在上台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他就是故意挑衅，逼你出手，好找理由抓你的把柄、栽赃你。”
我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我没说现在要动手。”
说完，我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转身朝着后台登记处走去。
负责记录对阵榜单的执事抬头看向我，态度恭敬：“楚少主，您有吩咐？”
我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玉简榜单，随口问道：“我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执事连忙低头翻阅记录，快速回道：“您第四轮对位北岭峰王小山，对方尚未晋级，修为只是灵海境初期。”
我了然点头：“就是那个练剑总被自己剑穗打脸的小子？”
执事愣了愣，连忙应声：“是……是的。”
“行，知道了。”我转身就往外走。
叶孤城快步追上我，语气带着不解：“你真打算正常登台比试？”
“不然呢？”我回头轻笑，“奖励那么丰厚，不拿白不拿。”
他紧紧盯着我：“可你现在的表现，太正常了，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正常不好吗？”我摊了摊手，语气随意，“以前的我贪玩偷懒、闯祸不断，现在安分踏实好好比试，难道还得被人刻意怀疑？”
叶孤城沉默下来，不再多劝。
我清楚他的顾虑。所有人的印象里，我始终是那个吊车尾少主，修为稀松、打架必输、全靠宗主庇护。可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早就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我不急。
底牌，藏得越久，翻盘越惊艳。
我重回观赛区落座，暖阳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场内比试还在继续，擂台上的喊杀声、观战者的喝彩声此起彼伏。赵无极赢下第三场比试后，被一众趋炎附势的弟子围在中间吹捧，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隔三差五就往我这边瞟，眼神带着挑衅，摆明了等着我忍不住登台，跟他正面硬碰。
我偏不如他所愿。
我想起昨夜睡前，院门门槛上那道新鲜的靴底划痕。今早我特意去看过，痕迹还在，只是被人用新土浅浅盖住，刻意掩盖盯梢的痕迹。
这种拙劣的掩饰手段，糊弄外行还行，在我眼里漏洞百出。
陈锋的人，还在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也好。
我就让他们慢慢看，慢慢猜。
我望着喧嚣热闹的演武台，低声自语：“想看我出丑、抓我把柄？行啊。那我就先看着，看你在擂台上蹦跶，最后摔得爬不起来。”
话音落下，广场钟声准时响起，清亮悠远。
第一日的大比赛程，正式结束。
人群陆续退场，执事们上台收拾阵盘、清点物资，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热议着今日的比试战况。
赵无极依旧站在擂台中央，坦然接受众人的恭维，一脸志得意满的模样。
我缓缓起身，伸了个悠长的懒腰。
叶孤城走到我身侧，开口确认：“明天第四轮，你真要对位王小山？”
“不然呢？”我笑着反问，“难不成还让我主动去找赵无极打？那多没意思。”
他眉头紧锁：“你越是刻意藏拙示弱，他就越是肆无忌惮、嚣张放肆。”
我看向远处那道张扬跋扈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淡冷：“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踩进我布的坑里了。”
说完，我转身朝着居所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
路过院门矮竹丛时，我停下脚步，看着静静垂落的竹叶。
整片竹林看着毫无异样，平静如常。
我抬手轻轻拨了拨竹枝，声音压得极低：“下次盯梢，换个位置踩点。脚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天天来蹲我。”
收回手，我抬手推开屋门。
屋内光线昏暗，一片沉静。
我没有点灯，也没有落座休息，静静立在门槛之内，回头望向演武广场的方向。
方才喧闹沸腾的人声渐渐消散，人流尽数褪去，整片广场归于寂静。
晚风缓缓吹起。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微风，真真切切卷起了满地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