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醒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铺满整片窗棂，院中的老槐树影子缩得很短，乖乖贴在墙根底下。
院里静得离谱，连瓦片缝隙穿风的细碎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起昨夜那片无风自动的竹叶，还有矮竹丛后藏着的暗哨，我心里只剩好笑。陈锋手下这帮人是真没半点长进，换了地方盯梢，把戏还是老一套，半分新意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挺好。
至少能确定，他们的监视从来没断过。
我懒洋洋翻身坐起，随手掀开被子，动作拖沓松弛，跟晒够了太阳偷懒的猫没两样。套上月白锦袍，腰间玉佩轻轻一晃，外表看着，总算有了几分宗门少主该有的端正样子。
说实话，我是真懒得掺和宗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宗门大比、名次排名、争抢修炼资源，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累。但转念一想，这是宗门公开举办的比试，奖励绝对不会差。系统每日签到固然稳定，但有免费的宗门福利可拿，没必要跟自己客气。
起身出门，我特意扫了眼院门门槛处。
昨夜有人偷偷踏足的痕迹还在，左侧青石板边缘，留着一道极细的靴底划痕，寻常弟子压根察觉不到。我装作毫无异样，脚尖轻轻一挑跨过去，步子不紧不慢，径直朝着中心演武台走去。
晨间薄雾还没散尽，山道两侧早已热闹起来，各峰弟子尽数早起练剑、打桩、吐纳修行。沿路不少人看见我，纷纷低头躬身行礼，还有不少人眼神飘忽，偷偷打量我。
我清楚这帮人的心思。
前两天我在练武场硬抗所有同辈弟子围攻、纹丝不动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东山头。从前懒散偷懒、修为平平的废柴少主，突然变得肉身强悍、刀枪不入，换谁都忍不住好奇揣测。
我越是一副云淡风轻、无事发生的模样，他们心里就越是捉摸不透。
赶到演武台时，这里早已挤满了各峰弟子，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高台之上，楚狂人一身标志性黑金长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沉稳，自带一股镇压全场的威压。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站在人群后排，双手随意插在袖中，一副纯粹路过、只想看热闹的散漫模样。
楚狂人轻咳一声，洪亮的嗓音瞬间炸开，传遍整片广场：“所有人听好！三日之后，宗门大比正式开启！各峰但凡踏入灵海境的弟子，均可自主报名参赛！”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福利。
“本次大比优胜者，不仅能拿到秘境修行名额，还能任选顶级功法、极品丹药、上品神兵其一！”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灵海境是宗门中坚战力，平日里宗门资源分配、外出任务优先级，全都卡在这个境界。如今宗门一次性放出这么多丰厚奖励，在场弟子没人能不动心。前排不少弟子眼神发亮，满脸亢奋，已经忍不住开始摩拳擦掌。
楚狂人抬手压下躁动的人群，语气沉了几分：“此番大比，不止是你们争名夺利、博取资源的机会，更是我阴阳宗的宗门摸底！”
“上三洲各路天骄近期频频南下，个个眼尖得很，就等着看我们阴阳宗虚实，挑我们的破绽！你们若是败了，丢的不是个人脸面，是整个宗门的底气！”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神色都凝重了不少。
我站在后排，嘴角微微扬起。
这老头子激将法玩得是越来越熟练，明显是真着急了。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最近外头局势确实不太平，山门外时常有陌生面孔游荡，要么是来探底的探子，要么是等着捡便宜的域外修士。
正暗自思索，一道明艳红影快速从我眼前掠过。
姬清歌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寒霜剑稳稳悬在腰侧，脚步干脆利落。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人群前排站定，背脊绷得笔直，气场凛冽。
与此同时，叶孤城从另一侧缓步走来，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径直停在我身侧，压低声音开口。
“大师姐昨日闭关结束，气息凝练稳固不少，应该是突破卡了许久的瓶颈了。”
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姬清歌的背影上，随口调侃：“是吗？那我可得稍微认真点了，不然输给女人，多丢面子。”
这话刚落，前方的姬清歌脚步骤然一顿。
她缓缓侧过头，眼神冷得刺骨，直直扫向我这边。
我立马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摊笑：“开个玩笑而已，我真就想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凑个热闹。”
姬清歌懒得跟我废话，冷冷瞥了我一眼，转头快步离开，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明显是被我气到了。
叶孤城无奈轻笑摇头：“你啊，明知道她最忌讳被人小瞧，还故意说这种话招惹她。”
“这不是显得我心态好、有追求嘛。”我随意耸肩，语气轻松，“再说了，她要是真容易被激怒，刚才就该当场回头理论，哪会忍到现在。”
叶孤城扶了扶眼镜，语气陡然压低，带上了几分凝重：“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氛围格外不对劲？不止我们宗门内部暗流涌动，山门外的外人也多了很多。”
“方才我在阵法堂整理符箓，亲眼看见山门外停了三辆无标记马车，拉车的全是西域雪蹄鹿，寻常势力根本养不起这种异兽。”
我微微眯眼，望向山门方向。
山门之外，薄雾缭绕，几道陌生身影静静伫立。有人身着灰袍，有人身披斗篷，还有一人背着长条剑匣，站姿挺拔规整，一看就是实力不俗的练家子。
他们没有贸然闯入山门，只是在外静静等候，像是在观望局势、等待时机。
“都是来看热闹的？”我轻笑一声，“挺好，观众越多，主角登台才越有排面。”
“你就不怕你的破绽，被这些域外高人看穿？”叶孤城皱眉问道。
“破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脑海里闪过昨夜指尖拂过姬清歌手腕的触感，语气散漫：“我现在最大的破绽，大概就是太刻意装弱了。”
叶孤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清楚他的心思。从前的楚渊，修炼偷懒、遇事就躲、打架必输，全靠宗主庇护才能安稳立足，妥妥的混日子少主。可近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件事，早就推翻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只是他不点破，我也没必要解释。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就在这时，楚狂人迈步走下高台，径直停在我面前。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
“你打算报名参加大比？”
我坦然摊手：“奖励这么丰厚，不参加岂不是亏了？”
他定定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抬手，轻轻按在我的肩头。
接触的瞬间，我体内荒古圣体本能震颤，气血微微翻涌，我瞬间强行压下所有异动，表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楚狂人没能察觉到丝毫异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淡淡冷哼：“别到时候上台就露怯，站都站不稳，给我丢人现眼。”
“放心。”我咧嘴一笑，语气轻松随意，“就算打不过，我也能摔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丢宗门脸面。”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透亮。
他这是在试探我的深浅，也是在试探我的心性。身为宗主，他要确认我没有修炼邪功、没有失控异变；可作为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又暗暗希望我能彻底蜕变、撑起宗门。
这份矛盾心思，我一清二楚。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任人摆布的傀儡少主了。
高台解散，人群渐渐散去。
姬清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直奔剑阁方向，步伐干脆，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叶孤城看向我，随口问道：“我去阵法堂筹备符箓物资，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我摆了摆手，语气懒散，“我回去睡个回笼觉，好好养精蓄锐。”
叶孤城点头应声，转身离去。
我独自立在空旷的演武广场上。
清晨微风拂过，卷起地面几片落叶。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结伴，低声热议着三日之后的宗门大比，有人满心期待，有人满心忐忑。
整个宗门都萦绕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氛围，没有生死厮杀的压迫感，却人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登台证明自己。
我心里淡淡一笑。
对我而言，这场大比，就是一场戏。
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看我露底，那我就好好配合演完这场戏。等所有人都以为摸清了我的底牌，我再稍稍展露实力，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我，根本远不止于此。
我转身缓步往居所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松弛自在。
路过院门矮竹丛时，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繁茂的竹叶。
昨夜的盯梢痕迹，早已被晨间露水冲刷干净，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伸手轻轻拨了拨竹枝，低声自语：“下次派人盯梢，换双软底靴子。踩碎石子的动静太大，十里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没必要白费功夫。”
说完，我收回手，继续往前迈步。
暖阳铺洒在肩头，暖意融融。
三日之后的大比，我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报名榜单上。我不刻意争第一，也不刻意高调出风头，但该我拿的资源、该我得的好处，一分都不会让。
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想盯就随便盯。
舞台早已搭好，所有演员尽数就位。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推开居所房门，屋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没有点灯，也没有落座休息，静静立在门槛之内，回头望向演武广场的方向。
远处人影穿梭，人声鼎沸，热闹依旧。
风起悄然，只是尚未卷起漫天尘土。
但我清楚，用不了多久，整片阴阳宗，乃至整片南疆修炼界，都将因我而风云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