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坐在窗边,手指还搭在玉佩上。阳光斜照进宿舍,落在她的手背和床单之间,影子一点点挪动。楼下传来学生走动的声音,有笑声,也有脚步声。她收回手,把风衣脱下来挂好,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整理行李。
林浅刚从洗衣房回来,抱着一盆洗干净的毛巾和袜子,看见她正把几本书从箱子里拿出来,便放下盆走过去:“哎,我来帮你叠衣服吧?你这箱子看着挺沉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叶蓁蓁轻声说,拉开抽屉把内衣放进去。
“你真不像是那种要人伺候的人。”林浅靠在床架上,“网上都说你是豪门千金,转学过来肯定带着一堆助理管家,结果你一个人报到,连个箱子都没人拎。”
叶蓁蓁没接话,只是低头把一件毛衣折好。
“我不是打探啊,就是好奇。”林浅摆摆手,“咱们以后住一起,总得互相了解嘛。我看你也不张扬,食堂吃饭也排队,不像有些人,仗着家里有钱就占座插队。”
叶蓁蓁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笑:“我不想麻烦别人。”
“行吧,那你可别嫌我话多。”林浅跳下床去倒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自习?听说历史系大三课业突然变难,尤其是古代文献那门课,老师讲得快,资料又厚。”
叶蓁蓁点头:“我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宿舍楼刚开灯,她已经起床。床铺很快被整理平整,地面也被她扫了一遍。林浅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古代文献解读》,教室在主教学楼三层。她提前二十分钟到,发现座位基本坐满。几个女生原本坐在后排中间,见她进来,悄悄换了位置,彼此低声说了句什么。叶蓁蓁没在意,径直走到角落空位坐下,翻开手机里的电子版教材预习。
中午去食堂,队伍排得很长。她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原本坐在一起的两个女生立刻收拾东西走了。她顿了一下,还是坐在了那张桌子旁,低头吃饭,一边看课程笔记。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在古籍阅览区翻找《古代文献解读》的参考资料。书架高耸,光线偏暗,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一本装订册,指尖刚碰到书脊,一本纸质资料被人从侧面递了过来。
“你要的是这个版本。”声音不高,语气平静。
她转头,看见裴砚之站在旁边。他穿一件深灰针织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有避开她。
“谢谢。”叶蓁蓁接过书,封皮是牛皮纸质地,边角整齐,显然是新装订的。
“这套资料比较全,重点章节我都标了记号。”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你需要,后面几章的补充材料我也整理过。”
她愣了一下:“你是……昨天在樱花道的那个学长?”
裴砚之微微颔首,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为什么会有多余的资料?”她问。
“我去年修过这门课。”他看着她,“授课老师习惯用冷门版本出题,很多人找不到资料吃亏。我留了一套备用。”
叶蓁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发现扉页夹着一张折叠的便签。她打开,上面写着几行字:第三章、第五章为重点;注释部分参考附录二;期中考试常考页码已用铅笔点标。字迹清峻,一笔一划都很稳。
“真的很感谢。”她说。
裴砚之点点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是历史系大四的,办公室在文渊楼三层东侧。”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很轻,却清晰可辨。
她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本书,感觉胸口有些发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昨天他盯着她看的时候那样,仿佛他们之间早就认识,只是她忘了。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林浅不在,桌上留了张便利贴:“社团招新,晚点回。”屋里安静,窗外天色渐暗,树影压在玻璃上,像一层薄纱。
叶蓁蓁坐在书桌前,翻开那套资料。果然,每一章的重点都被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分隔开,页边还有几处手写批注,内容简明,全是知识点延伸。她在第五章看到一行小字:“此处易误解为礼制演变,实则与地理迁徙相关。”字很小,但写得很用力,墨痕略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头,望向窗外。暮色沉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小径上的行人。她想起今天他在图书馆说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刚好解决她的困扰。
他明明可以不理她,也可以只递书不说一句话。但他做了更多,却又做得不动声色。
为什么?
她轻轻摩挲着便签纸的边缘,指尖蹭过他写字的地方。
楼下传来关门声,接着是林浅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大声说着电话:“真的假的?裴砚之给一个新生送学习资料?谁啊?哦……叶蓁蓁啊。”
门被推开,林浅一边收手机一边走进来:“你知道吗,刚才我在路上听人说,裴砚之今天在图书馆给了一个转学生一套独家整理的学习资料,全办公室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疯了,说他从不搭理人,连打招呼都懒得点头,怎么偏偏对你这么上心?”
叶蓁蓁没说话,只是把便签纸重新折好,夹回书里。
“喂,你没事吧?”林浅凑近看她,“脸色怪怪的。”
“没事。”她摇头,“就是有点累。”
林浅耸耸肩:“也是,第一天上课就够呛。不过你运气真好,裴砚之可是我们学校的传说级人物,成绩顶尖,长得帅,家里背景也硬,关键是——从来不理人。你才来两天,他就主动帮你,这待遇太离谱了。”
叶蓁蓁站起来,把书放进抽屉,关上。
她走到窗边站定,看着楼下那条通往图书馆的小路。没有人影,只有灯光连成一线。
她记得他的眼睛。
昨天在樱花道,今天在图书馆,两次注视都没有躲闪,也没有客套的回避。他看她的方式,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点温热,不像心跳,也不像情绪,更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