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余一直在注视着桑诺，那双异色的眸子被头发遮住，看不清神色，“很厉害，你一定会成为大慈大悲度世剑仙的。我今年已经16岁了，我没去测过灵根，镇上的人都说像我这样的异类不可能有灵根……”
“唉，怎么这样？太坏了吧！”桑诺愤愤不平道，“每个人都拥有无限可能啊，测灵根是你的权利！”桑诺递出测灵石，“哝，我给你测。”
月光下程余看着桑诺，桑诺的眼中充满温柔，口中还不停抱怨着镇上的人好坏。程余颤抖的接过测灵石，灰暗的石头发出白光，在破旧的柴房中格外明亮。
“你有灵根，你有灵根，真厉害！”即使是最普通的灵根，桑诺也为程余高兴，也为这个可怜的姑娘能逃离苦海而高兴。
“我有灵根！我有！我有……”可为什么大家都说不可能啊！为什么呀！
程余流着泪，无声的笑着，痛苦又绝望。
“你……你还好吗？”桑诺看着陷入癫狂的程余，已然拔出木剑，右手还捏着火焰符。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程余流着泪，强颜欢笑。
“不想笑就别笑了，你看起来……太痛苦了。”桑诺收起武器，递了条干净的帕子。“擦擦眼泪，可以开始想未来要加入什么宗门了。”
“嗯！”
程余没念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她想‘遇见大慈大悲渡世剑仙之后，就好幸福，要是能跟着她，那天天都好幸福。’想到这，她高兴的眼泪又往下掉，“真好啊。”
……
清晨阳光正好，窗外枝头，小鸟欢快鸣叫。
“好累……”桑诺活动着麻麻的骨头，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剑仙大人，请梳洗，仆已为您备好早饭，请……”程余做出以往看到的仆役姿态，郑重说道。
“唉唉唉，不要这样！”桑诺大惊失色，“我……我们没差多少！其实，我也是测完灵根没多久……你唤我桑诺便好。”
“桑诺，桑诺！”程余笑道，“好，好！”
由于程余不方便进大堂，桑诺也不勉强：“我今天打算随众人深入木林，你若要来，我便在林外等你。”说罢，递给她一个包裹。
“别嫌弃，这些旧衣物还挺耐用的……”
“不，我怎么会嫌弃呢？多谢。”程余郑重的接过包裹，“我一定到。”
秋木林外，各色各样的散修围在入口处，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有少数是年长些的老油子。
“人真多，也不知道都有哪些厉害人物。”桑诺怀抱木剑，故作深沉，内心里疯狂吐槽。
“来了来了，异植来了！”秋木林的深处放出了异色的光，众修士个个抢着先入为主。
待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程余还是没有来。
与此同时，客栈内：
“你这怪物！我们生你养你，你还不知足！你天生当牛做马的命，别妄想着什么得道成仙了，父母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客栈老板的手指狠狠的戳在冷着脸，盯着他的程余身上。
“对呀！爹妈再怎么打怎么骂，那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呀！你想想你这个样子！我不还是把你生下来了吗？给你吃给你穿，不仅长得那么大，你还有个住的地方！多好啊，搁其他家里，早给你扔林子里了！你怎么就是不知道感恩呢！”母亲也是满脸疑惑。
“山沟沟里哪飞得出金凤凰，白日做梦！还敢跟你老子嚷嚷，欠打了是吧！”父亲拿起扫帚就往程余身上抽，边抽边骂。
“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你出生那天老子丢尽了脸，给你养这么大还不知足！走？我叫你走！”
程余双手抱着头蹲下，被打这么多年，她都习惯。“我一定要走。”
听到她坚定要走的语气，父亲越打越凶，她母亲也骂道:“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像你这样的，出门就被修士当妖怪打死了，你还不知好歹！这些年镇上的人怎么说我们家的！我们为你忍受了这么多，你就这样对待我们！”
“我一定要走！”打吧，打吧，我一定要走，我一定要走。
“够了！”桑诺突然出现，快步拦下程余的父亲。“她好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这么狠心？”
“就是你教唆她的吧，我呸，害人精，你爹妈没教你不要掺和人家家事吗？”父亲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打她。
“不准打她！”程余拦在桑诺面前，握住了老板粗壮的手臂。
“这回你打完，我就要走了。16年来，我每日洗衣端饭，打扫客栈，你日日打骂，喊打喊杀。今日深恩两人一笔勾销，你我从此非亲非故。”程余甩开父亲的胳膊，冷漠开口。
“你……你……”父亲气的用手指着她，说不清话。
“你如今是要造反不成！”程余的母亲开口了，她一脸失望，“你就那么恨我们？”
程余昨夜觉醒灵根后，就不打算再为任何伤心事而哭泣了。她原本打算成为镇上人口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大修士，但母亲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落下，真是软弱啊，程余！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们……”没有吧？是没有了，因为程余没有资格恨父母，她一直都知道。
程家镇有不少孩子都有缺陷，他们都没活过出生的那一天。秋木林中不知有多少婴儿的尸骨，只因他们是人族中的异类。
只是因为几分像酷似妖族的面孔，就被剥夺了成长的资格。世人对他们的判词：生来便是有罪的。
程余既使是异发异瞳，她也活了下来。但也成为这个镇子上的唯一异类。父母没有剥夺她死去的权利，那么她将用一辈子去感恩才行。
她不能去怨，她怎么能去怨呢？她活得好好的，可以睁开眼看世界；可以感受风，可以感受雨；可以哭，可以笑；她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
程余只是过得苦，但苦日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你活得好好的，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的父亲也是愤怒又疑惑，对于这个异类孩子，他自认为已经尽心尽力了。“再过些年头，我给你找户人家嫁出去，你此生也算圆满了！”
没错，程余能在这个世界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样子！”程余痛苦的流着泪，嘶哑道，“我想像人一样活着！好好的活着！”
她不想再低着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