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贾维尔端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顾千印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他知道，虚空商会的会长亲自接待他们，绝不只是为了闲聊。
贾维尔看中的，是他的价值。
混沌道胎。
那是整个诸天万界都罕见的特殊体质，据说蕴含着归墟的力量。
任何势力都想要得到它。
“贾会长，”顾千印开口，“我刚才说了，混沌道胎不能交给你。但如果你有其他要求，可以提出来。”
贾维尔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其他要求？”他笑道，“顾小友，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虚空商会会长，诸天万界最大的贸易组织的领袖。”
“老夫做任何事，都需要回报。”
“如果你不能满足老夫的需求，老夫凭什么要庇护你？”
顾千印沉默了。
他知道贾维尔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你。
“你想要什么？”他问。
贾维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直接。”他说，“老夫喜欢和直接的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虚空。
“顾小友，你知道虚空商会是做什么的吗？”
顾千印摇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做贸易的。”
“贸易？”贾维尔笑了，“那只是表面。”
“老夫告诉你，虚空商会的真正业务，是情报和资源。”
“我们连接着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掌握着无数世界的信息和资源。”
“任何想要在诸天万界立足的人或势力，都离不开虚空商会。”
他转过身，看着顾千印。
“而你的混沌道胎，对老夫来说，有着巨大的价值。”
“什么价值？”
贾维尔沉默片刻。
“混沌道胎可以吞噬和融合任何法则。”他说，“这种能力，在某些场合……非常有用。”
“比如？”
贾维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老夫需要你去办三件事。”他说，“办成了，老夫就给你十年的庇护。”
“什么事？”
“老夫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贾维尔摇头，“但老夫可以保证，这三件事不会违背你的本心。”
顾千印皱起眉头。
违背本心？
贾维尔这个说法很模糊。
什么是违背本心？什么是不违背本心？
这个界限，由谁来定？
“贾会长，”他沉声道，“你的条件太模糊了。我无法接受一个不知道内容的承诺。”
贾维尔笑了笑。
“顾小友果然谨慎。”他说，“好，那老夫给你一个更明确的承诺。”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契约。
那契约散发着玄奥的气息，上面的符文若隐若现。
“这是虚空商会特有的'未来契约'。”贾维尔说，“只要签订这个契约，老夫承诺的三件事就具有约束力。”
“老夫不能让你做违背本心的事，不能让你做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也不能让你做可能危及你性命的事。”
“作为交换，你需要为老夫做三件事。”
顾千印看着那道契约，眉头紧锁。
未来契约……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那契约上蕴含着某种强大的约束力——一旦签订，就必须履行。
“让我考虑一下。”他说。
贾维尔点头：“当然可以。”
他挥了挥手，契约消散。
“顾小友可以在虚空城住几天，好好考虑。”他说，“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
“天道联盟的追兵，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顾千印的身体一僵。
贾维尔说得没错。
裁决虽然暂时撤退了，但天道联盟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一定在寻找他的踪迹。
一旦被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离开贾维尔的宫殿后，顾千印一行人被安排在虚空城的贵宾区住下。
那里是虚空城最高档的区域，专门接待各方势力的重要人物。
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专门的修炼室。
但顾千印却无心享受这些。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漂浮的碎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贾维尔的话。
三件事。
不能违背本心。
不能超出能力范围。
不能危及性命。
听起来，这个契约对他是有利的。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千印。”
楚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看到楚云正站在门口。
师父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燃烧三千年寿元的代价，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
“师父。”顾千印站起身，“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楚云摆摆手，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听说你见了贾维尔。”他说。
顾千印点头：“是的，他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顾千印将贾维尔的话复述了一遍。
楚云听完，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贾维尔这个人，老夫有所耳闻。”他说，“他是虚空商会的创始人之子，从小吃尽苦头，后来凭借过人的才智和狠辣的手段，一步步爬到了会长的位置。”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吃亏。”
“任何和他打交道的人，最终都会付出代价。”
顾千印皱眉：“师父的意思是……这个契约有问题？”
楚云摇头：“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契约本身没有问题。贾维尔既然敢用'未来契约'，就说明他是认真的。”
“但问题是……他让你做的事，真的不会违背你的本心吗？”
顾千印愣住了。
本心……
什么是本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本心。
但现在仔细想想，他对本心的定义却很模糊。
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反抗天道联盟？
拯救绯红之月？
这些……都是他的本心吗？
如果贾维尔让他做的事，与他的本心产生了冲突……
那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顾千印独自来到虚空城的最高点。
那是一座建造在巨型碎片边缘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虚空城。
夜幕降临，虚空城中亮起了无数的灯火，将这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城市点缀得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
顾千印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下面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绯红之月的牺牲。
楚云的燃烧寿元。
凌疏影的身世。
还有……他自己。
他从小就被当作异类，混沌道胎让他成为众人眼中的怪物。
但他从未放弃过。
他一直在努力变强，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路。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与虚空商会签订契约，意味着他将背负一个未知的承诺。
不签订契约，他就只能继续逃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天道联盟找到。
两条路，都充满了未知。
“想什么呢？”
凌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看到凌疏影正朝他走来。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柔美。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事情。”
凌疏影在他身边站定，同样望向下面的景色。
“师父告诉我了，”她说，“贾维尔的条件。”
顾千印点头：“你觉得……我应该签吗？”
凌疏影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替你回答。”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应该签。”
顾千印愣了一下：“为什么？”
凌疏影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她说，“天道联盟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你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庇护。”
“虚空商会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他们的庇护是实打实的。”
“至于三件事……既然有'未来契约'的约束，贾维尔应该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顾千印沉默了。
凌疏影说的有道理。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千印，”凌疏影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贾维尔会利用你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对吗？”
顾千印点头。
凌疏影微微一笑。
“那就相信自己的本心。”她说，“如果贾维尔真的让你做一些你无法接受的事，你可以拒绝。”
“未来契约有约束力，但约束力是双向的。”
“如果他违约在先，你也可以违约在后。”
顾千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凌疏影会说出这样的话。
“疏影，”他轻声说，“谢谢你。”
凌疏影摇摇头。
“别谢我。”她说，“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你已经背负了太多。”
“绯红之月的记忆，楚云师父的牺牲，还有你自己的痛苦……”
“你应该找人分担一下。”
顾千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独自承受一切。
绯红之月的牺牲让他痛苦不堪，楚云的燃烧寿元让他愧疚万分。
他以为自己必须一个人扛着这些，不愿意让别人担心。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凌疏影，有慕容金，有师父楚云。
还有……契约印记中绯红之月的记忆。
他不是一个人。
“疏影，”他轻声说，“谢谢你。”
凌疏影微微一笑。
“别客气。”她说，“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顾千印点头。
是的。
他们是一起的。
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第二天一早，顾千印再次来到贾维尔的宫殿。
这一次，他做出了决定。
“贾会长，”他说，“我愿意签订契约。”
贾维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很好。”他说，“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抬起手，那道紫色的契约再次在空中凝聚。
“顾小友，请将你的灵力注入契约之中。”他说，“契约就会生效。”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将一缕灵力注入契约。
紫色的光芒闪烁，契约上的符文开始流转。
【契约签订者：顾千印】
【契约内容：虚空商会提供十年庇护，契约签订者需在未来为虚空商会完成三件事】
【约束条件：】
【一、不可要求契约签订者做违背本心之事】
【二、不可要求契约签订者做超出能力范围之事】
【三、不可要求契约签订者做危及性命之事】
【契约生效。】
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然后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顾千印的眉心。
刹那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那是契约的力量。
它与他的灵魂绑定，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从今以后，他就必须履行契约中的承诺。
“很好。”贾维尔满意地点点头，“契约已经生效。”
“老夫会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为你提供虚空商会的庇护。”
“天道联盟的人，不会再来找你。”
顾千印拱手道：“多谢贾会长。”
贾维尔摆摆手。
“别急着谢。”他说，“老夫只是履行契约而已。”
“至于那三件事……等时机到了，老夫自然会告诉你。”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时机到了？
这又是一个模糊的说法。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和贾维尔这种人打交道，需要足够的耐心。
如果太过急躁，反而会落入他的陷阱。
“贾会长，”他开口，“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请说。”
“我想……寻找重建意识的方法。”
顾千印的声音变得低沉。
“有人……在契约印记中留下了核心代码。我想找到方法，让她重新苏醒。”
贾维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核心代码……”他喃喃道，“有意思。”
“你是说，你想重建一台机娘的意识？”
顾千印点头：“是的。”
贾维尔沉默了片刻。
“老夫听说过类似的技术。”他说，“在机娘文明的历史上，确实有人尝试过重建意识。”
“但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
顾千印的心沉了下去。
成功率很低吗……
“但是，”贾维尔话锋一转，“老夫倒是知道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顾千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线索？”
贾维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冥界。”他说，“在冥界的轮回殿中，保存着所有生命的灵魂档案。”
“如果那台机娘的核心代码保存完整，或许可以从灵魂档案中找到重建意识的方法。”
顾千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冥界……
轮回殿……
灵魂档案……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信息。
“但是，”贾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冥界不是随便能够进入的地方。”
“那里是亡者的国度，活人进入……九死一生。”
顾千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谢谢你，贾会长。”他说，“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
贾维尔点点头。
“不用谢老夫。”他说，“老夫只是顺便告诉你而已。”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恢复实力。”
“十年庇护……说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
“你要抓紧时间变强，才能应对将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
顾千印拱手道：“受教了。”
他转身离开。
身后，贾维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混沌道胎……”他喃喃道，“有意思……”
离开贾维尔的宫殿后，顾千印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成功与虚空商会签订了契约，得到了十年的庇护。
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不用再担心天道联盟的追杀。
另一方面，贾维尔透露的信息让他看到了希望。
冥界。
轮回殿。
灵魂档案。
如果绯红之月的核心代码真的可以从灵魂档案中找到重建意识的方法……
那他就有可能让她复活！
这个念头让顾千印激动不已。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
冥界是亡者的国度，活人进入九死一生。
他没有足够的实力，贸然进入只会送命。
所以，他必须变强。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必须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进入冥界。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绯红，”他在心中轻声说，“等着我。”
“我会变强的。”
“我会找到让你复活的方法。”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