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圣山之巅。
顾千印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云海翻涌。
圣山是荒古大世界的最高峰，也是荒古部落联盟的圣地。山顶是一块巨大的平地，被无数图腾柱环绕。这些图腾柱日夜燃烧着蛮荒之火，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气氛之中。
今天是三月之约的决战之日。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山顶，让人喘不过气来。风从云海中涌出，呜咽着穿过图腾柱，发出凄厉的哨声。
荒古部落的修士们已经将山顶围了一圈。
巨石带着部落的战士们站在东面，图腾长老盘膝坐在西面，周围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者。更远处，无数图腾柱的封印者们都赶来观战——他们都想知道，这个敢和金仙正神叫板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顾千印站在场地正中央。
他的身形在图腾柱的火焰映照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两个月的时间，他的修为从筑基巅峰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虽然还没有结丹，但他的实力比两个月前强了何止一倍。
五十根图腾柱的法则碎片，被他消化了大半。
封印法则已经初步掌握。
图腾共振的秘术已经融会贯通。
獬豸灵影更是完成了两次进化，现在已经能够释放完整的审判领域。
再加上混沌道胎、涅槃凰炎、剑魄碎片……
他把自己的底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还是不够。
筑基大圆满对上金仙初期巅峰，这中间差了整整十一个境界。就算他有再多底牌，也很难弥补这么大的差距。
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剩下的，只能靠实战中的发挥了。
“他来了。”
有人低声说。
顾千印抬起头。
一道金光从天边射来，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金光落在场地对面，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杨戬。
他今天没有穿金甲，只着一身素白长袍。三只眼紧闭，面容冷峻，气质出尘。腰间挂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他惯用的兵器——三尖刀。
金仙级神兵。
“来了。”
顾千印的声音很平静。
杨戬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顾千印，三只眼睛缓缓睁开。
中间那只竖眼金光闪烁，审判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个月不见，你变强了。”杨戬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筑基大圆满……再进一步就是金丹。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
顾千印的手中凝聚出一柄剑芒。
那剑芒有三尺长，通体金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是怒阳通天书的剑气，但又不完全是。他的剑气里融入了凤凰涅槃之火的种子，威力比原来强了三成不止。
“你准备好了？”杨戬问。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杨戬抬起手，三尖刀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你先出手。我只接不攻。”
顾千印没有废话。
他动了。
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剑芒直刺杨戬眉心。
快。
太快了。
两个月前的他，绝对做不到这么快。但图腾之森的经历让他对“速度”有了全新的理解。铁背苍狼的风系法则、金翅大鹏的速度法则、暗影豹的隐匿法则……这些法则碎片被他融会贯通，转化成了他自己的速度。
但他的剑芒在距离杨戬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
那是杨戬的气墙。
“小子，你就这点速度？”
杨戬的声音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轻蔑显而易见。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的剑芒忽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这些剑气绕过了气墙，从四面八方向杨戬攻去。
杨戬依然没有动。
那些剑气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瞬间，全部被弹开。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是金仙特有的不朽金性。普通攻击根本伤不到他。
“第二轮。”杨戬淡淡道，“还有什么底牌，都使出来吧。”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和杨戬的差距，所以不能有任何保留。
獬豸灵影从他眉心飞出，灰色的巨躯在顾千印身前凝聚成型。
审判的气息弥漫开来。
杨戬的眼睛眯了眯。
“獬豸？”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是獬豸的传人？”
“算吧。”
獬豸灵影发出一声低吼，审判领域释放而出。
金色的审判光芒笼罩了整片场地。
那些观战的荒古修士们纷纷后退，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场中蔓延。那是獬豸的审判——对所有有罪之人的审判。
杨戬就站在审判领域的正中央。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上没有罪孽。
他是天庭正神，奉命行事，行的正坐得端。就算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小把戏。”杨戬冷哼一声，“獬豸的审判对凡人有效果，对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顾千印已经动了。
獬豸的审判不是为了审判杨戬，而是为了压制他体内的法则。
杨戬是金仙，他体内的法则已经凝练到了极致。但再凝练的法则也是有弱点的。獬豸的审判虽然不能直接审判他，却可以找到他法则运转的破绽。
顾千印找的就是那个破绽。
他的剑芒再次刺出，但这一次不是直线攻击，而是绕过了杨戬的防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后颈。
杨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顾千印能攻到这里。
但他毕竟是金仙。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这一剑。
但顾千印等的不是这一剑。
他等的是杨戬侧身的瞬间。
因为侧身的时候，杨戬的防御会出现一个微小的空档。那个空档只有零点几息，但足够顾千印做一件事。
他的眉心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是图腾共振。
五十根图腾柱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被调动起来，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束，直轰杨戬。
“找死！”
杨戬大怒。
他抬起三尖刀，一刀劈向那道光束。
轰——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光束被劈散，但杨戬的身形也微微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杨戬退了一步！”巨石惊呼出声，“他居然退了！”
荒古部落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戬是金仙，金仙怎么会后退？
杨戬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向顾千印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小子，你让我刮目相看。”他说，“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握紧三尖刀，气势陡然攀升。
“现在，该我出手了。”
第一戟。
杨戬的三尖刀高高举起，然后劈下。
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下劈。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刀，却让顾千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举剑格挡。
轰——
剑断了。
顾千印的剑芒在触碰到三尖刀的瞬间便炸裂开来，他的手臂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脱臼，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十几丈远。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来。
第一戟，他勉强接下了。
但剑断了。
他最依仗的剑气，在杨戬面前不堪一击。
“还有两戟。”杨戬的声音没有感情，“继续吗？”
“继续。”
顾千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将它凝聚成剑。
这是混沌道胎的能力——万物皆可化剑。
石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型，虽然比不上原来的剑芒，但勉强能用。
“很好。”杨戬点头，“那就接好了。”
第二戟。
三尖刀横扫而来。
顾千印侧身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跟不上。
太快了。
比第一戟还要快。
他根本躲不开。
只能硬扛。
獬豸灵影从识海中冲出，化作一道灰色的光盾挡在顾千印身前。
三尖刀劈在光盾上。
咔嚓——
光盾碎裂。
獬豸灵影发出一声哀嚎，被这一刀劈得灵光大减。
三尖刀余势不减，继续向顾千印斩去。
顾千印来不及躲闪，只能用石剑硬接。
轰——
石剑炸裂。
顾千印的身体被劈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第二戟，灵影崩散。
“还有最后一戟。”杨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要继续吗？”
顾千印躺在坑底，仰望着阴沉的天空。
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识海里的獬豸灵影也虚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还有什么底牌？
没有。
所有底牌都用尽了。
剑断了，灵影崩了，身体也残了。
他现在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等着被人宰割。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他的心里还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还没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坑里爬出来。
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他就是站着。
“我还能打。”
杨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见过最有骨气的金丹以下修士。”他说，“但也仅此而已了。下一戟，我会认真。你挡不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千印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还是要挡。
因为这是他和杨戬之间的约定。
三戟。
他接下三戟，杨戬就放他一条生路。
现在只剩最后一戟了。
就算死，他也要站着死。
杨戬举起三尖刀。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
金仙的全部修为灌注在三尖刀中，刀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金仙的神火——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火。
“小子，这一刀，你挡不住。”杨戬说，“认输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不。”
顾千印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闭上眼睛。
混沌道胎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母亲的玉佩，想起了楚云的教导，想起了铁剑散人的牺牲，想起了元素世界的艾琳娜，想起了图腾长老的馈赠。
这些人都在他身后。
他们相信他，支持他，帮助他。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混沌道胎发出一声轰鸣。
顾千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那是混沌道胎全力运转的表现。
混沌道胎的本质是什么？
是吞噬。
是融合。
是模拟。
杨戬的第三戟，用的是什么法则？
顾千印不知道。
但他可以强行模拟。
混沌道胎疯狂运转，将杨戬这一戟的所有法则波动全部捕捉、复制、模拟。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杨戬，在用杨戬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杨戬的法则运转方式。
看到了这一戟的轨迹。
看到了这一戟的破绽。
就在那里。
杨戬的三尖刀劈下。
顾千印也动了。
他的手中没有剑，但他的手指化作了一柄剑。
那柄剑是金色的，上面燃烧着和杨戬一模一样的神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顾千印低吼一声。
两道攻击在空中相遇。
轰——
天崩地裂。
观战的荒古修士们纷纷后退，运起护体灵气抵挡冲击波。
风暴散去。
烟尘落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场地中央，两个人相对而立。
杨戬的三尖刀停在顾千印头顶三寸的地方。
顾千印的手指抵在杨戬的咽喉。
他的手指没有刺进去。
杨戬的刀也没有劈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杨戬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顾千印面前笑。
“你赢了。”
他收起三尖刀，转身背对顾千印。
“这一战，是我输了。”
场上一片哗然。
“杨戬认输了？”
“金仙认输？”
“他怎么可能输？！”
巨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图腾长老也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叹。
顾千印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
但他赢了。
他真的赢了。
用混沌道胎模拟杨戬的法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强行接下了第三戟。
虽然只是勉强接下，虽然他的手指连刺入杨戬皮肤一分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确实挡住了。
挡住了就是挡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杨戬忽然问。
“顾千印。”
“顾千印……”杨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符文。
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入顾千印体内。
“这是我的神念印记。”杨戬说，“从今往后，天庭的人不会再来找你。”
顾千印愣住了。
“不止如此。”杨戬继续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用神识激活这道印记。我会来帮你。”
“为什么？”
顾千印不明白。
他们是敌人，杨戬是天庭的人，他是天庭的通缉犯。
杨戬为什么要帮他？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远方。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说，“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明明弱小得像只蝼蚁，却偏要站在最前面。她叫苏晚晴。”
顾千印浑身一震。
苏晚晴。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你是她的儿子。”杨戬说，“我欠她一条命。今天这一战，就当是还她了。”
他迈步走向悬崖边。
“天庭那边，我会回禀说你已经被我斩杀，尸骨无存。”他说，“但你要记住——你的麻烦不会就此结束。天庭不会放过混沌道胎的持有者。除非你足够强大，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踏入了云海之中。
金光闪烁，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中：
“好好活着。别让她的牺牲白费了。”
顾千印站在悬崖边，看着杨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袍。
风吹干了他脸上的血迹，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震动。
母亲。
苏晚晴。
原来她和杨戬有这样的渊源。
原来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儿子的生存空间。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为他铺路。
顾千印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你等着。”
他低声说。
“总有一天，我会去归墟边缘，把你的事弄清楚。”
“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不用任何人保护。”
“总有一天——”
他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混沌道胎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的声音在悬崖边回荡，被风吹散，消散在云海之中。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被追杀的猎物。
从今天起，他是杨戬认可的男人。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将在诸天万界传扬。
混沌道胎顾千印。
一个用三指剑气逼退金仙的筑基修士。
一个站着接下天庭正神三戟的硬骨头。
一个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被人轻视的后起之秀。
三个月后，心魔世界。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