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
顾千印正在房间中修炼，突然感觉到一道意念触碰了他的识海。
那意念很轻柔，像是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如果不是他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谁？"顾千印猛地睁开眼睛。
"别紧张。"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我。"
顾千印心中一凛。
是杨戬的声音。
"杨戬？"他通过神识回应，"你想干什么？"
"找你聊聊。"杨戬的声音平淡，"有些话，当着众人的面不方便说。"
聊？
顾千印皱起眉头。
这个天庭的司法天神，到底想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跟你聊？"他冷声问道。
"因为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活过三个月后。"
顾千印沉默了。
杨戬说的话，正中他的心事。
三个月后的决战，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金仙巅峰的对手，就算对方压制了修为，也远不是他能够应对的。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
"很简单。"杨戬的声音平静，"我奉命来抓你，但我并不认同那道命令。"
"不认同？"
"对。天庭说你'身怀禁忌体质，危及万界安宁'，这是屁话。"
顾千印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戬会说出这种话。
"混沌道胎确实是危险的体质。"杨戬继续说道，"但它危险与否，取决于持有它的人，而不是体质本身。"
"苏晚晴拥有混沌道胎，她做了什么？她对抗归墟，保护苍生。"
"你继承了她的道胎，你也一直在保护身边的人。从虫族手中拯救元素世界，守护你的同伴……"
"这样的人，天庭凭什么说他是罪犯？"
顾千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天庭的司法天神，竟然会为他说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千印问道。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曾经……也有过想要保护的人。"
这句话，和那天在大殿中说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谁？"顾千印忍不住问道。
"沉香。"杨戬说，"我的外甥。"
顾千印听说过这个名字。
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在凡间流传甚广。
"你知道他的故事吗？"杨戬问道。
"知道一些。"顾千印说，"他劈开华山，救出了被压在山下的母亲。"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劈山的时候，对手是我。"
杨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奉命看守他母亲，不让任何人接近。他想要救她，就必须打败我。"
"最后，他成功了。他打败了我，劈开了华山。"
"而我……"
杨戬停顿了一下。
"我其实很高兴。"
顾千印怔住了。
高兴？
打败了他，他反而高兴？
"我那天说的话，你是听不到的。"杨戬继续说道，"但我说的是：'去吧，去救她。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
"为什么？"
"因为沉香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杨戬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从小被压在山下，是师父救了我，培养了我。我欠他太多，所以我一直听从他的命令，哪怕那些命令是错的。"
"但沉香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不管什么天命不天命，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看着他在华山上一步步走来，浑身是伤，却从不退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修为高低，而是来自信念的坚定。"
杨戬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打不过他。不是修为打不过，是心打不过。他的心，比我坚定一万倍。"
顾千印静静地听着。
他没想到，杨戬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那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竟然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所以，你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问道。
"不只是这样。"杨戬说，"我调查过你。你的经历，比沉香更加曲折。"
"你从一个杂役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途中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却从未放弃过。"
"你的同伴铁剑散人为你断后而死，你承受了这份痛苦，却没有被它压垮。"
"你的另一个同伴慕容金因为血脉诅咒而被冰封，你发誓要救他，却没有被愤怒蒙蔽双眼。"
"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坚持，一直在用正确的方式去变强。"
"这样的人，值得我给他一个机会。"
顾千印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些经历，竟然被杨戬看在眼里。
更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天庭天神，会如此理解他。
"可是……"顾千印开口，"就算你给我这个机会，三个月后我也未必能撑过你的三招。"
"我知道。"杨戬说，"所以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战斗技巧。"杨戬说，"我教你一些战斗技巧。"
"你……要教我？"
"对。三个月时间不长，但足够你学会一些保命的本事。"杨戬说，"我的三戟，不是随便就能接下的。但如果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为什么要帮我？"顾千印忍不住再次问道。
杨戬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事。"他终于开口，"当年沉香劈山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像他一样勇敢，是不是就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服从，选择了做一个'合格'的天神。"
"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定一些，后悔没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所以，当我发现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
"让我通过帮助你，来弥补当年的遗憾。"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戬的话，彻底打破了他对这个人的认知。
原来，那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内心竟然是这样的复杂。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杨戬说，"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与你无关。"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事？"
"天庭里，不只是我一个人想抓你。"杨戬的声音变得严肃，"玉帝签发追捕令的时候，有很多人赞成。其中最积极的，是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
"对。他一直想削弱彼岸的力量。你和彼岸有关系，他不会放过你。"
"就算我三个月后放你一马，他也会派别人来抓你。"
"所以，你必须有心理准备。这一战之后，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顾千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从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要么变强，要么死。
"杨戬。"顾千印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后悔当年没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人。"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杨戬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的母亲。"
顾千印心中一震。
"当年天庭要惩罚我父亲，我父亲逃了。他们抓不到他，就把我母亲压在山下。"
"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做不了。师父救了我，培养了我，但他不让我去救母亲。"
"他说，天命不可违。我父亲犯了错，我母亲替他受罚，这是天道。"
"我信了。我以为服从就是对的。"
"但后来我才明白……天命？狗屁天命！"
杨戬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了几百年的愤怒。
"我母亲有什么错？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就要被压在山下几百年？"
"凭什么？"
"就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说'这是天命'？"
"我恨！我恨那些伪善的神仙，恨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恨那个无能的自己！"
顾千印听着杨戬的怒吼，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威严无比的司法天神，内心竟然藏着这么多痛苦。
"沉香劈开华山后，我在华山脚下站了一夜，看着他们母子团聚，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
"因为我还要回天庭复命。因为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我……还是那个'合格'的司法天神。"
杨戬的声音变得沙哑。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问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服从命令，维护天规，做一个'合格'的天神……这些真的是对的吗？"
"我找不到答案。"
"直到……我遇到了你。"
"遇到我？"顾千印愣住了。
"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杨戬说，"你没有被命运压垮，没有被仇恨吞噬。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些不公的规矩。"
"你敢对天庭说'不'。"
"你敢在虫族面前保护元素世界。"
"你敢为了同伴与整个天庭为敌。"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杨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所以，我想帮你。不是因为天命，不是因为命令。"
"只是因为……我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杨戬对他的期待，竟然这么高。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
"我相信。"杨戬说，"三个月后，荒古大世界，我在那里等你。"
"记住，不是三招，是三戟。"
"我的三戟，各有玄机。第一戟，力劈华山。第二戟，天罗地网。第三戟……"
他顿了顿。
"第三戟是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等。"顾千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会被天庭的人听到吧？"
"放心。"杨戬说，"这是我独创的秘术，专门用来避开天庭的监听。就算是玉帝亲临，也听不到我们这段对话。"
"那就好。"顾千印松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件事。"杨戬说。
"什么？"
"你身边那个女孩，凌疏影。"
顾千印心中一紧。
"她怎么了？"
"她是血脉容器。"杨戬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身上的烙印不止一个。"
顾千印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凌疏影体内的烙印，是他亲眼看着被消灭的。
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
"这些烙印，是归墟埋在青鸾血脉中的种子。"杨戬说，"只要她的血脉不断，它们就会不断重生。"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烙印的源头，将它彻底销毁。"
"源头在哪？"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荒古大世界，有一座山，叫'万兽山'。"
"那座山里，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它是所有血脉诅咒的源头。"
"如果能找到它，或许能找到解决凌疏影问题的方法。"
顾千印的眼睛亮了起来。
万兽山。
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杨戬说，"这是我欠你的。"
"欠我？"
"我调查你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杨戬说，"你母亲苏晚晴，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
"母亲？"
"对。大约二十年前，她来天庭找一样东西。当时是我接待的她。"
"她说，她需要一样东西来保护她未出生的孩子。"
"我帮了她。"
顾千印愣住了。
原来，母亲和杨戬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所以，严格来说，我欠你母亲一个人情。"杨戬说，"现在，我把这个欠还给你。"
"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人情，只够让我告诉你这些。"杨戬的语气变得严肃，"至于能不能活过三个月后，还要靠你自己。"
"我明白。"顾千印点头，"三个月后见。"
"嗯。"杨戬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个月后见。"
那道意念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十三
顾千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房间里。
窗外，夜色深沉。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杨戬的话，彻底改变了他对这个人的看法。
原来，那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些他看不惯的规矩。
原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弥补当年遗憾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是自己。
"杨戬……"顾千印喃喃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全力。
为了自己，为了同伴，为了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三个月。"他握紧拳头，"三个月后，我一定会站在荒古大世界上。"
"然后……活下来。"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顾千印看着那道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