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行动的命令下达后，凌疏影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那天晚上，她正在房间里打坐修炼，突然感觉到体内一阵躁动。
青鸾灵影在她识海中发出一声长鸣，剧烈地扇动着翅膀。
“怎么回事？”凌疏影皱起眉头。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青鸾灵影正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的灵气。
那些纯净的元素灵气像是潮水一样涌入灵影体内，让它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虚幻的灵影正在变得凝实。
原本青色的羽毛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
“进化？”凌疏影心中一凛。
她知道，青鸾灵影达到一定程度后，是可以进化的。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更让她不安的是，灵影进化的同时，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一道烙印。
一道早已存在，却被封印了很多年的烙印。
烙印来自血脉深处。
凌疏影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当年苏晚晴在她身上刻下的。
苏晚晴曾经说过，青鸾灵影的宿主往往是"血脉容器"。
血脉容器，是归墟制造傀儡的工具。
它会在宿主体内留下一道烙印，等到时机成熟时，烙印就会激活，将宿主彻底吞噬，变成归墟的傀儡。
苏晚晴在收养她的时候，发现了这道烙印。
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把它从凌疏影体内剥离出来。
但失败了。
因为这道烙印与凌疏影的血脉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
强行剥离，只会让凌疏影当场死亡。
最后，苏晚晴只能选择将它暂时封印。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烙印之中，形成一道屏障，将烙印与凌疏影的意识隔开。
只要封印不破，烙印就永远不会激活。
而封印的力量来源，是苏晚晴的生机。
只要苏晚晴还活着，封印就不会失效。
但现在，苏晚晴已经死了三年了。
凌疏影感觉到，那道封印正在崩溃。
不是因为有人攻击它，而是因为它的力量来源已经断了。
苏晚晴留下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没有了力量支撑，封印就像是一座没有根基的大厦，摇摇欲坠。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青鸾灵影要进化。
进化需要消耗大量灵气。
而灵气的涌动，正好冲击了那道脆弱的封印。
封印在灵气的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一声。
凌疏影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气息从她血脉深处涌出，直冲识海。
那气息冰冷刺骨，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血脉容器"的烙印，终于觉醒了。
"啊——！"
凌疏影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灵魂。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原本温润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正在慢慢被黑暗吞噬。
"不……不能……"
凌疏影咬紧牙关，拼命抵抗。
她知道，一旦被烙印吞噬，她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变成归墟的傀儡。
她不要。
她绝对不要。
"我不会认命的！"
凌疏影发出一声怒吼，青鸾灵影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散发出耀眼的金光，与烙印涌出的黑气激烈碰撞。
金光与黑气在她识海中厮杀，争夺着主导权。
而凌疏影本人，则承受着这剧烈冲突带来的痛苦。
那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
就像有无数把刀在切割她的灵魂，又像有无数把火在灼烧她的神经。
隔壁房间，顾千印正在研读《混沌天书》。
突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这个气息……"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门。
那是从凌疏影房间传来的。
凌疏影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在经历某种剧变。
"疏影！"
顾千印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凌疏影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她的身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而在她头顶，青鸾灵影正在与一团黑气激烈搏斗。
"怎么回事？"顾千印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扶住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凌疏影的身体，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那力量冰冷刺骨，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冻结。
"别碰我！"凌疏影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痛苦，"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中有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
那是青鸾与烙印在争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顾千印没有后退。
他调动混沌道胎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将凌疏影笼罩其中。
混沌之力涌出，与那股冰冷的气息碰撞。
"嗤嗤嗤——"
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凌疏影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眼中的黑色似乎被压制了一些。
"千印……"凌疏影艰难地开口，"封印……破了……"
"什么封印？"
"苏前辈……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凌疏影的声音断断续续，"血脉容器……的烙印……它在吞噬我……"
血脉容器？
顾千印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之前在太虚剑宗藏经阁看到的记载。
血脉容器，是归墟制造傀儡的工具。
一旦成为血脉容器，就注定要被吞噬，成为别人的养分。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顾千印握紧拳头。
他将自己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凌疏影体内。
混沌之力有一个特性——可以污染任何法则。
如果他能用混沌之力污染那道烙印，或许就能阻止它吞噬凌疏影。
顾千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凌疏影的识海。
识海中，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
青鸾灵影浑身是伤，但依然顽强地抵挡着黑气的侵蚀。
而那团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涌动，试图绕过青鸾的防线，直接吞噬凌疏影的本源。
"滚开！"
顾千印大喝一声，混沌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入识海。
那洪流与黑气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黑气被混沌之力包裹，开始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有效！"顾千印心中一喜。
混沌之力确实可以污染这道烙印。
但烙印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强大。
它像是一只打不死的怪兽，被混沌之力侵蚀了一部分，很快又会重新生长出来。
而且，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地反扑。
一股更加强烈的黑气涌出，朝着顾千印的意识席卷而来。
顾千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那力量诡异无比，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灵魂。
"这是……归墟的气息？"
顾千印心中大骇。
烙印中蕴含的，竟然是归墟的力量。
归墟是一切存在的终点。
连存在都能吞噬的力量，他又怎么可能抵挡？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挡在这里，凌疏影就会被彻底吞噬。
"我不允许！"
顾千印大吼一声，将混沌道胎的潜力全部激发。
一道耀眼的黑光从他体内涌出，与那股归墟之力正面碰撞。
这是纯粹的混沌。
是万物未分之前的原始力量。
归墟虽然能吞噬存在，但混沌却是存在的本源。
两者相遇，谁胜谁负？
两股力量在凌疏影的识海中激烈碰撞。
一边是归墟的虚无。
一边是混沌的原始。
一边是终点。
一边是起点。
起点与终点的对决，谁才是真正的胜者？
顾千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消耗。
归墟的力量太强大了。
即使有混沌道胎的加持，他也只能勉强抵挡。
"不行……这样下去……"
顾千印的额头渗出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别说救凌疏影了，他自己也会被吞噬。
"千印！"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凌疏影的声音。
"别管我……快退出去……"
"我不走！"顾千印吼道。
"你要是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那我也不走！"顾千印固执地说，"我说过，我要保护你。就算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凌疏影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你这个……傻子……"
凌疏影的青鸾灵影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那声音清亮无比，穿透了识海中的黑暗。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灵影体内涌出，与顾千印的混沌之力交融在一起。
金光与黑光交织，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这是……"
顾千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青鸾灵影的形态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青色的羽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而在那金色的羽毛中，有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涅槃之火。
青鸾浴火，涅槃重生。
灵影进化了。
它展开翅膀，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地涌出，将那股归墟之力彻底压制。
"啊——！"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烙印中传出。
那声音充满愤怒和不甘。
但青鸾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火焰席卷而过，将那团黑气焚烧殆尽。
烙印，灭了。
当然，只是这一个烙印灭了。
凌疏影体内可能还有其他的烙印。
但至少，这一刻，她安全了。
识海中的战斗结束。
顾千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来。
他的意识被弹出凌疏影的识海，回归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地上。
而凌疏影也倒在不远处，浑身是汗，奄奄一息。
"疏影！"
顾千印挣扎着爬过去，把凌疏影扶起来。
凌疏影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是清澈的金色。
青鸾浴火的形态，给了她新的力量。
"我没事……"凌疏影虚弱地说，"只是……很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布满了淡淡的黑色纹路。
那是烙印被灭杀后留下的痕迹。
"这东西……还会再来吗？"顾千印问道。
"会的。"凌疏影苦笑，"只要我的血脉还在，只要青鸾灵影还在，就会有新的烙印诞生。"
"那怎么办？"
凌疏影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一个办法。"她说，"彻底断绝我的血脉。"
"什么意思？"
"青鸾灵影……是从血脉中诞生的。"凌疏影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我放弃了血脉，灵影也会消失。到时候，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你会愿意吗？"
顾千印看着她。
凌疏影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
她不愿意。
青鸾灵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没有它，她就不是她了。
顾千印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说，"一定有办法的。"
凌疏影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
"千印……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拼命？"
"什么？"
"你明明可以退出去的。"凌疏影说，"那道烙印那么危险，你留下来只会害死自己。"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不想看到凌疏影出事。
从很久以前开始，凌疏影在他心中就已经是特别的存在了。
不只是战友，不只是同伴。
是……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凌疏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朋友……吗？"
她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那天晚上，顾千印没有离开凌疏影的房间。
他守在她床边，直到她沉沉睡去。
看着凌疏影安静的睡颜，顾千印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凌疏影身上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血脉容器的烙印，不只是一个，而是很多个。
只要她的血脉还在，只要她还是青鸾灵影的宿主，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命运。
但他不会放弃。
就像慕容金的血脉问题一样，他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等着我。"他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
凌疏影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他的话。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窗外，元素世界的夜空格外美丽。
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顾千印看着这片星空，暗暗发誓。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一一跨越。
为了慕容金，为了凌疏影，为了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