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千印就出发了。
向导是一个叫“星痕”的年轻精灵，翠绿色的皮肤，银白色的长发，背后长着一对蜻蜓般的透明翅膀。
他是元素议会下属的“裂隙观察员”，专门负责监测元素裂隙的状态。
“元素裂隙一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二个。”星痕一边飞一边介绍，“其中大部分都很小，只有手指粗细。它们是元素大世界呼吸的通道，对这个世界来说不可或缺。”
“那这个会扩大的裂隙呢？”顾千印问。
“你说的是'深渊裂隙'？”星痕的表情变得凝重，“那是我们最担心的。”
“因为它很大？”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裂隙。”星痕说，“普通裂隙只是世界壁垒上的小孔，连接的是外层虚空。可深渊裂隙不一样——它连接的是……更深的地方。”
“什么地方？”
星痕沉默了一会儿：“元素之海的最底层。那里是所有元素的源头，也是混沌能量最浓郁的地方。”
顾千印皱起眉头。
他不太理解这些元素大世界的概念，但从星痕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这个深渊裂隙的可怕。
“平时，深渊裂隙都是封闭的。”星痕继续说，“只有极少数强大的元素之灵才能进入。但三天前，它忽然打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星痕摇头，“而且打开的方式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它撬开的。”
“撬开？”顾千印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东西能撬开世界的壁垒？”
星痕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大约飞行了两个时辰，众人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区域。
这里的天空是灰暗的，大地是干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植物。
而在区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就是深渊裂隙。
顾千印站在裂隙边缘，俯身向下看去。
黑洞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让他浑身不舒服。
“这就是深渊裂隙……”凌疏影站在他身边，同样向下看去。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感觉到了。下面的混沌能量非常浓郁。”
顾千印点了点头。
他的混沌道胎同样在发出警报——那是危险的气息。
“星痕，这个裂隙现在有多大？”他问。
“直径约十五丈。”星痕说，“比三天前又扩大了五丈。”
“五丈？”顾千印皱眉，“按照这个速度……”
“没错。”星痕的脸色很难看，“如果不阻止它，最多一个月，它就会扩大到整个世界。到时候，元素大世界会被混沌彻底吞噬。”
顾千印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
一个世界就会毁灭。
“你确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撬开它？”
“我确定。”星痕说，“每次裂隙扩大，我们都能观察到一种奇怪的现象——就像是有很多只手在从里面推。”
“很多只手……”
顾千印闭上眼睛，释放出混沌道胎的感知能力。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感知到了混沌能量的流动。
他感知到了元素之灵的波动。
他还感知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存在，小到几乎无法被感知。但它们的数量惊人地多，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裂隙的边缘。
而且，它们在动。
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裂隙边缘的元素能量，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等等……”顾千印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大变，“有东西！”
“有东西？”星痕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的生物。
那是一种……虫子。
一种极其微小的虫子。
它们的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像是一层黑色的膜，覆盖在裂隙的边缘。
它们在吞噬。
在繁殖。
在扩张。
“退后！”顾千印大喊，“所有人退后！”
话音刚落，裂隙边缘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无数黑色的虫子从裂隙中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众人扑来！
“元素护盾！”
星痕大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翠绿色的屏障在众人面前展开。
无数虫子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地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撞击护盾。
“这是什么东西？！”慕容金躲在护盾后面，脸色惨白，“虫子？这么多虫子？！”
“我不知道！”星痕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顾千印站在最前方，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虫子。
它们的形态很奇怪——像是甲虫和飞蛾的结合体，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甲壳，翅膀却像蝴蝶一样透明。
但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嘴。
它们的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正在疯狂地咀嚼护盾的能量。
“护盾撑不了多久。”顾千印说，“星痕，你能带其他人撤退吗？”
“你呢？”星痕问。
“我留下来断后。”
“你疯了吗？！”凌疏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这么多虫子，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混沌道胎可以吞噬它们。”顾千印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凌疏影的眼眶红了，“我已经失去铁剑前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顾千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还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些虫子不是普通的生物。它们来自混沌深处，是混沌法则的产物。”
“我有混沌道胎，可以和它们对抗。但你没有。你留下来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凌疏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千印轻声说，“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像老头子那样把自己搭进去。”
“我还要变强。还要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还要……保护你们。”
“所以，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凌疏影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你……你一定要活着。”
“我会的。”
顾千印转过身，面对着那股黑色的洪流。
星痕带着凌疏影和慕容金快速撤退，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而顾千印，独自站在裂隙边缘，面对着数不清的虫子。
虫子们似乎感受到了顾千印身上散发的气息，攻势骤然停滞。
它们在空中盘旋，像是一团黑色的乌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朝着顾千印冲来。
而是——后退。
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它们疯狂地向裂隙内部撤退，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千印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虫子们竟然主动撤退了。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这些虫子退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它们另有目的。
它们在试探。
试探他的实力。
试探他的底牌。
然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果然……”顾千印喃喃自语，“这些东西有智慧。”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迹。
虫子在撤退时留下了一层黑色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黏液，放在鼻前闻了闻。
那股味道……
很熟悉。
不对，是很陌生。
但混沌道胎在疯狂地跳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这就是混沌能量吗……”顾千印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混沌道胎去感知那些虫子的本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些虫子不是元素大世界的产物。
它们来自更深的地方。
比混沌更深处。
比归墟更深处。
那是……
“虫族。”顾千印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虫族。”
他终于明白艾琳娜为什么那么担心了。
虫族。
这个名字，他在彼岸的资料中见过。
虫族是归墟的先锋。
每一次归墟清洗之前，虫族都会率先出动，渗透进各个世界，吞噬法则，削弱世界的防御。
然后，归墟会在世界最虚弱的时候出手，将其彻底吞噬。
元素大世界……是虫族的新目标。
顾千印没有贸然进入裂隙。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深入裂隙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了解虫族的弱点。
需要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他退回了安全区域，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凌疏影和慕容金。
“你没事？”凌疏影一见到他就冲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受伤了吗？那些虫子呢？”
“都没事。”顾千印说，“虫子退走了。”
“退走了？”星痕惊讶地问，“为什么？”
“因为它们还没准备好。”顾千印说，“它们在试探。”
“试探？”
“对。它们想知道我们有多少实力，想知道我们会不会威胁到它们。”
星痕的脸色变了：“它们……有智慧？”
“有。而且不低。”顾千印说，“我感知到它们撤退时的动作，非常有组织，有纪律。绝不是普通的虫类。”
“它们到底是什么？”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虫族。”
众人面面相觑。
“虫族？”慕容金挠挠头，“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凌疏影的脸色却变了：“虫族？彼岸资料中提到过的那个虫族？”
“对。”
凌疏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这些东西和归墟有关？”
“对。”顾千印点头，“虫族是归墟的先锋。它们在归墟清洗之前出动，削弱世界的防御，为归墟铺路。”
“如果我没猜错，元素裂隙的扩大……就是它们干的。”
星痕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虫族……归墟的先锋……”他喃喃自语，“如果这是真的，那元素大世界就……”
“就危险了。”顾千印说，“非常危险。”
他看着众人，神色凝重。
“我们要尽快回去，告诉艾琳娜议长这个消息。”
“然后呢？”
“然后？”顾千印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我要去把它们彻底消灭。”
“你一个人？”
“不，是我和你们。”顾千印说，“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因为如果元素大世界被虫族吞噬，接下来就是天元界，就是你们所有人。”
“我们没有退路。”
慕容金握紧了拳头：“师兄说得对！老子也不是孬种！不就是虫子吗？老子一巴掌拍死它！”
凌疏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千印。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
顾千印露出一个笑容。
“好。一起。”
回去的路上，顾千印一直在思考。
虫族的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虫族不是普通的生物。它们是混沌法则的具象化，是归墟意志的延伸。
它们的数量几乎是无限的。
它们的适应性极其恐怖——任何环境它们都能生存，任何法则它们都能吞噬。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该怎么办？
“你的混沌道胎。”识海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千印愣了一下。
那是……铁剑散人的声音？
不对，是剑魄碎片残留的意识。
“你已经发现了它们的弱点。”铁剑散人的声音说。
“弱点？”顾千印在心中问道，“什么弱点？”
“虫族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们能够吞噬任何法则。但你的混沌道胎……同样可以吞噬它们。”
“我的混沌道胎不是只能吞噬法则吗？”
“你错了。”铁剑散人的声音说，“混沌是一切的源头。法则是一，混沌是零。没有零，哪来的一？”
“你以为混沌只能吞噬法则？它真正能吞噬的……是'存在'本身。”
顾千印愣住了。
存在本身？
“虫族不是真正的生命。”铁剑散人的声音继续说，“它们只是归墟意志的投影，是混沌法则的碎片。”
“它们有形，却没有魂。”
“它们有意识，却没有自我。”
“想要消灭它们，就必须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它们。”
“而你的混沌道胎，恰恰具备这个能力。”
顾千印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留给他的玄宇宙观想法。
那是一种观想宇宙运行法则的法门，可以让他从更高的层面理解世界。
如果他能将这种理解转化为实践……
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老前辈。”顾千印在心中说，“我明白了。”
“去吧。”铁剑散人的声音渐渐消散，“老头子的剑道，就靠你发扬光大了。”
“别……别让老头子失望啊……”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彻底消失。
顾千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等着吧，虫子们。”
他在心中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