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以也用力点了点头:“我也喜欢这个名字。我们就像风一样,自由,热烈。”
乐队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野风乐队。
葛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瓶红色的喷漆,在车库的白色墙面上,写下了三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字:野风乐队。
虽然字写得不好看,甚至有点丑,可那三个红色的字,在白色的墙面上,格外醒目,格外滚烫。
中午,几个人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里,凑钱吃了一顿饭,点了一大桌子菜,还要了几瓶可乐,算是庆祝野风乐队正式成立,庆祝他们的排练室正式启用。
饭桌上,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下午的排练,聊着要练的歌,聊着以后的计划,眼里都闪着光。
“敬野风乐队!”
“敬我们的热爱!”
“敬不被定义的少年!”
下午,野风乐队的第一次排练,正式开始了。
车库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只留了一条缝通风,里面的灯开得亮亮的,音箱接好了电,吉他插上了效果器,贝斯调好了音,架子鼓的鼓槌也摆好了。
五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吴袂站在最前面,抱着电吉他,对着大家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先练《海阔天空》,先过一遍谱子,不用着急,慢慢来。大家都放松,不用紧张,错了也没关系,我们慢慢磨合。”
大家都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乐器。
吴袂对着葛炮比了个手势,葛炮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鼓槌落下,清脆的鼓点响起,拉开了排练的序幕。
紧接着,吴袂和马以的吉他声响起,雷娜的贝斯也跟着切入,稳稳地托住了整个节奏。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玉荣晨站在旁边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几个少年,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虽然是第一次排练,大家的配合还很生疏,葛炮的鼓点偶尔会抢拍,马以的吉他会不小心错弦,雷娜的贝斯偶尔会跟不上节奏,吴袂的吉他也会有小小的失误,可那熟悉的旋律,从他们的指尖流淌出来,依旧带着滚烫的、少年人独有的热血,撞在车库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裹着少年人的心跳,震得人耳膜发烫。
前奏结束,吴袂开口唱了起来。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玉荣晨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吴袂唱歌。平时的吴袂,清冷,寡言,话很少,声音也很低沉,可唱起歌来,却完全不一样。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沙哑,却格外有力量,每一句歌词,都唱得格外认真,格外有感情,把歌里的不屈和倔强,唱得淋漓尽致。
葛炮的鼓点越来越稳,马以的吉他也渐渐放开了,雷娜的贝斯稳稳地撑着节奏,吴袂的吉他和歌声,在车库里回荡着。
“多少次 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
唱到这里的时候,吴袂的目光,和角落里的玉荣晨对上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玉荣晨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到了吴袂眼里的光,看到了他藏在歌声里的热爱,看到了他和自己一样的,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他突然想起了吴袂写的《夏夜晚风》里的主角,那个抱着吉他,在街头唱歌的少年,哪怕台下空无一人,也依旧唱得认真。原来吴袂写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故事,是他自己的梦想。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副歌唱响的那一刻,葛炮的鼓点猛地加重,雷娜的贝斯也跟着拔高,吴袂和马以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歌声在小小的车库里炸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无所畏惧的热血,撞得人眼眶发热。
就像他写小说,哪怕被人嘲笑,哪怕不被人看好,也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笔。他们也是一样,哪怕是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职高生,哪怕没人看好他们的乐队,哪怕第一次排练,配合得还很生疏,可他们依旧唱得认真,依旧在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
第一遍唱完,车库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我靠!太爽了!”葛炮激动地把鼓槌扔在了鼓上,大喊着,“这也太爽了!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虽然有很多失误,但是太好听了!”雷娜抱着贝斯,脸红红的,眼里满是兴奋,“我第一次觉得,贝斯太酷了!”
马以也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意:“比我想象中好,我还以为我会全程错弦。”
吴袂也笑了,放下吉他,喝了一口水,看着大家说:“第一次排练,能有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刚才有几个地方,节奏有点乱,葛炮的鼓点在第二段的时候抢了一点,雷娜的贝斯在副歌的时候慢了半拍,马以的吉他,间奏的时候有个音错了。我们再来一遍,把这些地方改过来,慢慢来,不着急。”
“好!”大家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干劲,没有丝毫的疲惫。
接下来的一下午,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这首歌。
一遍比一遍熟练,一遍比一遍默契。
葛炮的鼓点越来越稳,再也没有抢拍;马以的吉他越来越流畅,很少再错弦;雷娜的贝斯越来越准,稳稳地撑起了整个乐队的节奏;吴袂的歌声和吉他,也越来越有感觉,越来越有力量。
玉荣晨一直站在角落里,陪着他们,给他们录下排练的视频,给他们提建议,给他们递水,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一点点磨合,心里满是欣慰。
中途休息的时候,葛炮凑到玉荣晨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师父,你看我们,是不是很有天赋?等我们练熟了,下次作协聚会,我们给大家表演!”
“太有天赋了。”玉荣晨笑着点了点头,“才一下午,就磨合得这么好,已经很棒了。”
“对了师父,你什么时候买键盘啊?”葛炮看着他,一脸期待,“等你买了键盘,加入我们,我们的乐队就完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台表演,一起唱你写的歌!”
玉荣晨笑了笑,没说话,可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来越坚定。
他要找个兼职,攒钱买手机,攒钱买键盘。他要和这群少年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他们自己写的歌。
排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大家才停了下来。
最后一遍《海阔天空》,他们唱得格外流畅,格外默契,没有一点失误。歌声落下的那一刻,几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成就感和喜悦。
他们做到了。
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自己的排练室,有了自己的乐队名字,有了第一次完整的排练。
野风乐队,终于起航了。
收拾好乐器,锁好车库的门,几个人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邕城的夜晚,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香气飘了很远。
大家在小区门口分开,各自回学校或者回家。玉荣晨骑着自行车,回望州村的出租屋,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邕江的水汽,带着少年人的热血,格外舒服。
他骑着车,穿过热闹的街道,脑子里全是下午排练的旋律,全是吴袂唱的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全是自己写的那句“我们是野风,不被定义,不被操控”。
他掏出兜里的按键机,想给爸妈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又卡了,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他叹了口气,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第二天一早,玉荣晨就骑着自行车,出门找兼职了。
他先去了之前干过的建材市场,找了王老板,问他这里还招不招搬运工。王老板看到他,笑着说:“小伙子,好久不见啊。最近是装修旺季,正好缺人,你要是想干,周末过来就行,一天一百块,日结,管一顿中午饭。”
玉荣晨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周末两天,正好不耽误平时的上课和学习,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不少钱。
找好了兼职,玉荣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骑着自行车,回了出租屋,拿出高考真题集,继续刷题。他知道,不管是写歌词,还是组乐队,都不能耽误学习。高考推荐名额,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
接下来的日子,玉荣晨的生活,变得格外忙碌,却也格外充实。
周一到周五,他按时上课,认真听讲,放学之后,回望州村的出租屋,刷真题,复习功课,晚上写歌词,改社员的稿子。
周六一早,他先去建材市场兼职,搬一天的瓷砖,晚上回来,再改稿子。
周日,他就和乐队的大家一起,去葛炮家的车库排练,一练就是一个上午。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乐队的大家,进步都飞快。
葛炮的架子鼓打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有感觉,不仅能熟练地打完《海阔天空》,还学会了好几首其他的歌,再也不是那个好几年没碰过鼓的新手了。
马以的吉他弹得越来越流畅,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腼腆害羞,排练的时候,也能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吴袂一起磨合吉他的编曲。
雷娜的贝斯进步最大,从一个零基础的新手,到现在能稳稳地撑起整个乐队的节奏,她每天晚上都在宿舍的楼道里练两个小时的贝斯,手指都磨出了茧子,却从来没喊过苦,没喊过累。
吴袂的唱功和吉他,更是越来越厉害,他不仅唱好了Beyond的歌,还练了很多五月天、汪峰的歌,每一首都唱得格外有味道,格外有力量。
玉荣晨也写好了好几版歌词,除了《野风》,还写了好几首不同风格的歌词,有关于钢厂的,有关于少年人的迷茫的,有关于热爱的,都交给了吴袂,等着以后谱曲,做他们的原创歌。
他的兼职也做得很顺利,每个周末都去建材市场搬瓷砖,一天一百块,日结,王老板很喜欢他,觉得他能吃苦,干活实在,有时候生意好,还会额外给他发红包。一个多月下来,他已经攒了快一千块钱了,离买智能手机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当然,他的学习也从来没落下过。每个月的月考,他的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前三,文化课始终是断层第一,技术实操也冲到了年级第五,王老师好几次在班里表扬他,说他是整个年级的榜样,明年的高考推荐名额,肯定有他的一个。
韦昕苒的成绩也进步飞快,冲进了年级前三,和玉荣晨不相上下,小姑娘越来越自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都不敢大声,上课也敢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
宋骁燚的文化课成绩,也冲到了年级前十,技术实操依旧是满分,年级第一,拿到了高级技工证,成了整个学校的传奇,连校长都在升旗仪式上表扬了她。
六职作协也发展得越来越好,现在已经有八十多个社员了,每周五的改稿会,长夜灯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家一起聊写作,聊梦想,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成了邕城六职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整个学校的学习氛围,都变得紧张了起来。这次期中考试,是期末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成绩直接关系到下学期的高考推荐名额评选,所有人都不敢松懈,连平时上课睡觉、混日子的学生,都开始拿起课本,临时抱佛脚了。
野风乐队的排练,也暂时停了下来。大家都约定好,期中考试之前,专心复习,不排练了,等期中考试结束,再好好排练,争取把原创歌做出来。
玉荣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自己复习,他还要帮韦昕苒、宋骁燚,还有作协里的几个社员补功课,每天都忙到深夜,出租屋的灯,总是亮到凌晨一两点。
韦昕苒看着他每天这么忙,眼里满是心疼,每天都会给他带早餐,带热牛奶,晚上给他发消息,让他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玉荣晨每次都笑着答应,可转头依旧会学到深夜。他太清楚这次考试的重要性了,他必须稳住自己的成绩,必须拿到高考推荐名额,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的流程和之前的期末考一样,严格按照普通高中的标准,单人单桌,监考严格,全程屏蔽信号。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玉荣晨的心里,异常平静。
这大半年的努力,熬过的无数个夜晚,刷过的一本本题集,写满的一本本笔记,都成了他手里的底气。他不再是那个中考时自负莽撞的少年了,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扎实。
语文考试,作文题是《我的热爱》。
看到题目的那一刻,玉荣晨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
钢厂家属院的老书桌,藏在抽屉里的小说,长夜灯里的手稿,野风乐队的排练室,吴袂的吉他,葛炮的架子鼓,雷娜的贝斯,马以的眼镜,还有那句“我们是野风,不被定义,不被操控”。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就写。
他写了自己藏了六年的写作梦,写了中考失利后的绝望,写了来到邕城六职后的迷茫,写了遇到作协的兄弟们的温暖,写了野风乐队的诞生,写了少年人不被看好,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热爱。
他写:“热爱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星辰,不是只有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的学生,才有资格谈梦想。我们这些职高生,手里的扳手,怀里的吉他,笔下的文字,都是我们的热爱。哪怕不被看好,哪怕被人嘲笑,我们也依旧会握着手里的热爱,往前走,不回头。”
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地划过,流畅自然,情感真挚,一气呵成。
接下来的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还有技术实操考试,玉荣晨都考得格外顺利,每一道题都答得胸有成竹,没有丝毫慌乱。
三天的考试,一晃而过。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韦昕苒快步走到他身边,圆圆的杏眼里满是笑意,小声说:“玉荣晨,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玉荣晨笑着说,“你呢?考得怎么样?”
“我也觉得挺好的,好多题你都给我讲过。”韦昕苒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红的,“谢谢你,玉荣晨。”
“跟我客气什么。”玉荣晨笑了笑。
就在这时,葛炮、吴袂、马以、雷娜也跑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考完试的轻松和兴奋。
“终于考完了!累死我了!”葛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喊着,“今晚咱们长夜灯集合!好好放松一下!明天周末,去车库排练!咱们都快一个月没练了!”
“好!”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应道,眼里满是期待。
考完试的晚上,六职作协的社员们,都聚在了长夜灯里。库房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零食和饮料,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考试的题,聊着写作的故事,聊着乐队的排练,闹哄哄的,格外热闹。
张天龙和国樟带来了啤酒,周吉和马以给大家看了新写的稿子,叶子和雷娜聊起了新的写作计划,宋骁燚和韦昕苒坐在角落里,小声聊着考试的事,葛炮举着可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咋咋呼呼的,气氛热闹得不得了。
玉荣晨坐在长桌的最前面,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看着一张张年轻的、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满是温暖和安稳。
半年前,他还是个孤身一人,背着一身狼狈和绝望,来到邕城六职的失败者。可现在,他有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有了一起追逐梦想的兄弟,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看得见的未来。
他举起手里的可乐,对着大家,笑着说:“敬我们,敬热爱,敬不被定义的少年。”
“敬热爱!”大家都举起了手里的饮料,碰在了一起,欢呼声在小小的库房里回荡,穿过窗户,飘向了邕城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玉荣晨就和吴袂他们一起,去了葛炮家的车库。
一个月没过来,车库里依旧干干净净的,乐器都保养得很好,墙上的“野风乐队”四个红色大字,依旧醒目。
大家放下手里的东西,都有点手痒,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自己的乐器,调好了音,准备开始排练。
葛炮坐在架子鼓前,手里转着鼓槌,一脸兴奋地看着大家:“兄弟们,先来一首《海阔天空》热热身?看看咱们一个月没练,手生了没!”
“好!”吴袂点了点头,抱着吉他,对着大家比了个手势。
葛炮的鼓槌落下,熟悉的鼓点响起,紧接着,吉他和贝斯的声音也跟着切入,吴袂的歌声,在车库里响了起来。
一个月没排练,大家不仅没有手生,反而配合得更加默契了。鼓点稳,吉他准,贝斯扎实,歌声有力量,比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排练,还要流畅,还要有感觉。
一首歌唱完,大家都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惊喜。
“可以啊兄弟们!一点都没手生!”葛炮一脸兴奋,“我还以为咱们一个月没练,会翻车呢!”
“毕竟练了那么多遍,都刻在骨子里了。”吴袂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都在车库里,一边排练翻唱的歌。
傍晚的时候,夕阳透过车库的窗户,照了进来,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乐器上,落在墙上的“野风乐队”四个大字上,暖融融的。
夕阳渐渐落下,车库里的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照亮了墙上的“野风乐队”四个大字。
“……而所有的梦想都有终点,而理想绝不会轻易改变……在这个孤独的世界,我等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