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监测仪的滴滴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某种生命存在的证明。他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胸口闷闷的，右肩传来隐隐的疼痛。
“醒了！他醒了！”
是沈未央的声音。
林野终于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沈未央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她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一夜，又像是哭了很久。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说，“为什么要挡那一枪……”
林野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沈未央赶紧递过来一杯水，扶他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他这才缓过劲来。
“陆慎行呢？”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跑了。”沈未央咬了咬牙，“爆炸的时候他趁机溜了，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跑不了多远。”
林野皱了皱眉，想起身，却牵动右肩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未央按住他，“医生说你伤到了动脉，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还有……你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不明物质，具体是什么还要进一步分析。”
不明物质。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在云顶大厦激发密钥力量时的感觉——那种全身像被火烧、意识逐渐模糊的痛苦。难道那就是代价？
“先别想这些。”沈未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养好身体最重要。”
林野却睡不着。二十年了，父亲的死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里。现在石头终于要搬开了，他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我爸……”他艰难地开口，“我爸的死因……”
沈未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陆慎行亲口承认了，是他派人推下了你父亲。二十年前，你父亲正在调查他的财务造假案，他担心事情败露，所以……”
后面的话林野没听清。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从一个被独自留在家的孩子，长成了现在这个遍体鳞伤的模样。而父亲，终于可以安息了。
“未央，”他握住沈未央的手，声音颤抖，“谢谢你。”
沈未央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眼眶又红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在滴滴作响。窗外的天色逐渐变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林野想问更多，想知道陆慎行还说了什么，想知道“守夜人”的其他成员有没有落网。但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睛越来越沉，几乎要睁不开。
“你先休息，”沈未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有什么话等你好起来再说。”
林野点了点头，眼皮终于彻底合上。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父亲的样子——那个总是埋在书桌前写稿的背影，那个接完电话就匆匆出门的背影，还有那个从楼上摔下来、血泊中眼睛睁得很大的背影。画面不断切换，最后定格在父亲站在天台上，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纵身跃下——
“不！”
林野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而冷静。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同样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先生，”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是检察院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现在配合调查。”
沈未央立刻站起来，皱眉道：“他刚刚醒来，还不能……”
“事情很重要。”检察官打断了她，目光始终盯着林野，“涉及到'守夜人'的核心成员。我们需要他的证词，越快越好。”
林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完全清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看了看沈未央，又看向那个检察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沈未央挡在病床前，“他需要休息。”
检察官不为所动：“我们可以等。但林先生必须明白，时间紧迫。'守夜人'的核心成员还在逃亡，每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沈未央赶紧扶住他，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问吧。”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检察官向前走了两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林野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林野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冷漠，像两口深井。
“不认识。”林野摇头。
检察官收回照片，目光变得锐利：“但我们查到，他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之一，专门负责处理……‘脏活’。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最近出现在这座城市，很可能就在附近。”
林野心里一紧。他想起陆慎行逃跑时的眼神，那种阴冷、毒辣的目光。看来事情远没有结束。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检察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完全洒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通亮。
“我们需要你帮忙引蛇出洞。”他说，“只有你知道怎么引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