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然后猛地一拧。
洛清晚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痛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像一片枯叶,在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里被抛掷、撕扯。身体仿佛正在解体,骨头一寸寸裂开,血肉一丝丝剥离。唯有识海里那点刚刚种下的、冰冷的寂灭剑意,如同风暴中唯一不动的礁石,顽固地存在着,甚至……在缓慢吸收着周围某种狂暴的能量,反哺着她濒临溃散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瞬,也许百年。
剧痛率先回归。
然后是冰冷黏腻的触感,包裹着后背和四肢。她猛地吸进一口气,却被浓重的、带着腐烂草木和某种腥甜气息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腔,那里火烧火燎地疼,肋骨肯定断了几根。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
她没动。
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然后慢慢清晰。上方是交错纵横的、深绿色的巨大叶片,缝隙里漏下惨白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钻进鼻腔,让她有些反胃。
身下是厚厚的、浸饱了水分的腐殖质和苔藓,冰冷刺骨。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锥,扎进混沌的意识,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没死在陈昊手里,也没死在空间乱流里。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钻心的疼从右肩传来,整条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左腿膝盖以下完全麻木,骨头可能出了问题。内视己身,情况更糟。经脉多处受损,星力流转滞涩不堪,强行融合寂灭剑意留下的冲击,让识海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像摔过的瓷器。修为在星璇中期和初期之间摇摆,随时可能跌回去。
劫后余生的冰冷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垮。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昊呢?赵家的人呢?
她偏过头,视线艰难地扫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旁边腐叶上的那柄锈剑胚。它安静地躺着,表面的锈迹似乎……淡了那么一丝?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多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正缓缓隐没。
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一点点挪过去,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同源的寂灭之意。剑胚轻轻嗡鸣了一声,很轻,像疲惫的叹息。
有它在手,心里那点因为重伤和未知而泛起的细微波澜,迅速被压平。
她开始处理伤势。
动作慢得吓人。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钝痛和肌肉撕裂的锐痛。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混着林间滴落的冰冷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先从储物袋里摸出仅剩的两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化开,温热的药力缓慢流淌,修补着受损的内腑和经脉,但杯水车薪。
外伤更麻烦。右肩关节脱臼,她背靠着一棵湿滑的树干,用左手抵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
“咔嚓。”
闷响伴随着剧痛,肩膀归位。她眼前黑了一瞬,喉头腥甜更重。
左腿的情况更糟。小腿骨裂了,好在没完全断开。她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又折了几根相对笔直的树枝,勉强固定住。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念头支撑着她,重新凝聚起涣散的精神。她再次打量四周。
林木异常高大,树干粗壮,树皮呈深褐色,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雾气在林间缓慢流淌,能见度很低。空气中源炁浓度不低,甚至比黑沼泽那边还要浓郁一些,但那股腥甜气息始终萦绕不散,吸入肺里,隐隐带着麻痹感。
不是善地。
她握紧剑胚,以剑为杖,挣扎着想要站起。试了三次,才勉强靠着树干,将身体重量压在相对完好的左腿上。右腿虚点着地,钻心地疼。
得先弄清方位,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
她刚挪动一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的泥地,身体骤然僵住。
湿软的黑色泥地上,散落着几片东西。
她眯起眼,忍着眩晕仔细看去。
那是几片……鳞片。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呈深紫色,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鳞片表面并非光滑,而是有着细密复杂的天然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其中两片上,还沾着黏稠的、未完全干涸的暗绿色液体,正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腥气。
洛清晚的呼吸屏住了。
这绝不是普通妖兽能留下的。鳞片的大小、质地、色泽,还有那暗绿色的液体……她前世见识不算少,但也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种特征。
至少是星核境,甚至更高……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左手依旧紧握剑胚,右手艰难地抬起,隔空感受了一下那暗绿色液体散发的气息。
阴冷。暴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一种……混乱的嗜血欲望。
她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窸窣……窸窣……”
声音从左侧林木深处传来。
很沉,很慢。像是某种沉重的躯体,碾压过铺满腐叶的地面,碾断枯枝。声音由远及近,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的压迫感。
方向……正是她这边。
洛清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伤口传来的剧痛都被暂时屏蔽。她死死握住剑胚,寂灭剑意那点微弱的雏形在识海中不安地颤动,与剑胚产生共鸣。
剑身冰凉。
她背靠树干,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逃跑都是奢望。
声音更近了。
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带着湿意的喘息声,还有鳞片摩擦树干发出的“沙沙”轻响。浓雾被搅动,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庞大、缓慢移动的轮廓阴影。
洛清晚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剑柄的锈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