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初的邕城,被一场旷日持久的回南天彻底裹住了。
潮湿的水汽像化不开的棉絮,钻透砖墙,渗进水泥地,糊满每一扇玻璃窗。望州村巷尾的“长夜灯”库房里,墙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一手湿冷,靠窗的书架上,摆着的社员手稿都被潮气浸得发皱,页边微微卷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受潮的霉味,混着窗外老桂花树新发枝叶的清苦,还有巷口早餐摊飘来的豆浆甜香,拧成了独属于邕城春末的、黏腻又鲜活的气息。
玉荣晨坐在库房最里面的长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改着周吉新更的《惊魂的皇家陵墓》手稿。红笔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圈出几处节奏拖沓的语句,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修改建议。他的指尖沾了一点纸面受潮晕开的墨水,指尖的茧子蹭过粗糙的稿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工作日时除了社团活动时候学校的社员可以申请暂时离开学校,今天没有社团活动,下午放学外宿生离校只有玉荣晨去到长夜灯里改稿子。库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桂花树叶,还有远处巷子里摩托车驶过的轰鸣声,偶尔会顺着开着的窗户飘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是去年冬天兼职的时候买的。面前的桌子上,除了摊开的手稿,还摆着一本摊开的高考数学真题集,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旁边的保温杯里,豆浆已经凉透了。
六职作协的规模又扩大了些,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个社员,每周五的改稿会挤得满满当当,长夜灯的长桌旁坐不下,后来的社员就只能站着,却依旧没人提前走。玉荣晨作为作协的主心骨,每天除了上课、复习高考内容,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改稿子、带新社员上,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过得格外充实。
王老师上个月找他谈过话,说今年的高考推荐名额政策有了微调,从原来的年级前十,放宽到了前十五,但文化课成绩必须保持在年级前五,才有绝对的竞争力。他现在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文化课始终是断层第一,技术实操在宋骁燚的手把手教学下,已经冲到了年级第八,按理说稳操胜券,可他从来不敢有半分松懈。
笔尖在稿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标点,玉荣晨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牛毛,把远处的邕城楼房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按键机,按亮屏幕,想看看时间,屏幕上却跳出了好几条QQ未读消息,都是作协群里的社员发来的,问他改稿的进度,还有新写的稿子能不能帮忙看看。
他的按键机是初二的时候买的,诺基亚的老式机型,黑色的塑料壳已经磨掉了漆,按键上的数字都模糊了,虽然能登QQ,能进网页,但是反应慢得要命,点开一个消息要等十几秒,还经常闪退,更别说收语音、看图片了。群里的社员大多都换了智能手机,三星、HTC、小米,2013年的智能机已经开始在学生群体里普及,大家在群里发语音、发照片,只有他,只能靠着卡顿的按键机,一点点刷文字消息,经常错过大家的讨论,等他看到的时候,话题早就过去了。
不是没有羡慕过。每次看到宋骁燚拿着智能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快速回复消息,看到葛炮拿着手机,给大家看他拍的长夜灯的照片,看到韦昕苒拿着手机,给他发不会的数学题的照片,他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可他手里的钱,除了交房租、生活费,剩下的都用来买复习资料和稿纸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买一部新的智能机。
他叹了口气,按灭了屏幕,把按键机塞回了口袋里,刚想拿起真题集再刷两道题,库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带着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作响。
玉荣晨抬起头,就看到吴袂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肩膀也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包身被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怕里面的吉他被雨淋到。
吴袂还是老样子,清冷,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只有在看到玉荣晨的时候,眼神里才柔和了一丝。他反手关上库房的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雨,抱着吉他包走到长桌旁,轻轻把吉他包放在地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怎么过来了?今天下午没有社团活动不是不能出学校吗,你也不是外宿生啊。”玉荣晨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给他递了一张干纸巾,“擦擦吧,身上都湿了。”
吴袂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和发梢的水,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低沉:“我向老师请假了。我过来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他说着,弯腰拉开了地上的吉他包拉链,露出了里面的琴身。那是一把黑色的电吉他,琴身锃亮,线条流畅,一看就保养得极好,和他平时写小说用的黑色笔记本一样,被主人护得妥帖。
玉荣晨的目光落在电吉他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吴袂会弹木吉他,之前在长夜灯的聚会上,吴袂抱着木吉他,给大家弹过一首《那些年》,指尖拨弄琴弦的样子,和平时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眼里闪着光。可他没想到,吴袂竟然买了电吉他。
“换电吉他了?”玉荣晨看着那把琴,笑着问,“之前的木吉他呢?”
“木吉他还在宿舍放着。”吴袂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热爱,“这把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加上过年的压岁钱买的,二手的,但是成色很好。马以也买了一把,和我一起,从木吉他转电吉他了。”
“马以?”玉荣晨更惊讶了。马以是他的二徒弟,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性格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生,平时只敢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写他的科幻小说,他从来没想过,马以竟然也会弹吉他,还跟着吴袂一起转了电吉他。
“嗯。”吴袂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小时候爸妈给他报过吉他班,学过两年木吉他。上个月我们聊起来,他说他也想一起,我们就一起凑钱,买了两把二手电吉他,一起练。”
玉荣晨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就像他遇到周吉、遇到张天龙,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写作者一样,找到一个能和自己一起做喜欢的事的人,那种感觉,像在黑夜里找到了另一束光,格外珍贵。
“挺好的。”玉荣晨笑着说,“练得怎么样了?电吉他和木吉他差别挺大的吧?”
“还行,指法有相通的地方,就是拨片和效果器还在磨合。”吴袂说着,顿了顿,抬眼看向玉荣晨,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玉荣晨,我和马以商量了,想组个乐队。”
玉荣晨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早就该想到的,吴袂写了三年的乐队小说,《夏夜晚风》里的四个少年,抱着吉他,从街头唱到小舞台,吵过、散过、又重新凑在一起,那些滚烫的、热血的、关于乐队的故事,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心里,从来都藏着一个乐队的梦。
“想组就组啊。”玉荣晨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支持,“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怎么,缺人?”
“嗯。”吴袂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包的边缘,“现在就我和马以两个吉他手,缺贝斯手,缺鼓手,还缺写歌词的人。”
他说着,抬眼看向玉荣晨,眼神里满是期待:“玉荣晨,我们想请你帮乐队写歌词。你写小说这么厉害,文字功底这么好,写歌词肯定也没问题。我们现在刚开始,先练翻唱,等以后磨合好了,就做自己的原创歌,歌词就靠你了。”
玉荣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热血。他从来没写过歌词,可他写了六年的小说,写过无数句戳人的台词,写过无数段细腻的心理活动,文字对他而言,是最熟悉的武器,是最安心的港湾。更何况,这是吴袂的梦想,是这群和他一样,不被人看好的职高少年,藏在心底的滚烫热爱。
他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你们信得过我,歌词我来写。虽然我没写过,但是我可以学,肯定不拖你们后腿。”
吴袂听到他答应,清冷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像冰雪消融,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这是玉荣晨第一次看到吴袂笑得这么开心,这么鲜活,不再是那个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而是一个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离梦想又近了一步的十六岁少年。
“太好了!谢谢你,玉荣晨。”吴袂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
“跟我客气什么。”玉荣晨笑着摆了摆手,“我们是兄弟,是作协的一家人,你们的梦想,也是我们的梦想。对了,贝斯手和鼓手找到了吗?打算怎么找?要不要在作协群里问问,或者在学校里贴个招新启事?”
吴袂刚想说话,库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葛炮抱着一摞打印好的社员稿子,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身上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滴着水,嘴里嚷嚷着:“吴袂!你们都在啊!太好了!我把这周新收的稿子都打印出来了,你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地上的电吉他包,眼睛瞬间亮了,凑了过来,一脸兴奋:“我靠!电吉他!吴袂,你可以啊!都玩上电吉他了!怎么,想组乐队啊?”
吴袂点了点头,把刚才和玉荣晨说的话,又跟葛炮说了一遍,说他和马以想组乐队,已经请了玉荣晨写歌词,现在缺贝斯手和鼓手。
葛炮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声音大得差点掀翻库房的屋顶:“鼓手?!我会啊!我会打架子鼓!”
这下轮到玉荣晨和吴袂愣住了,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葛炮,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葛炮是作协的后勤部长,平时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热心肠,能跑腿,能扛事,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毛手毛脚的男生,竟然会打架子鼓。
“你会打架子鼓?”玉荣晨看着他,一脸惊讶,“没听你说过啊?”
“嗨,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葛炮挠了挠头,一脸得意,“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爸妈看我坐不住,精力太旺盛,就给我报了个架子鼓班,让我去磨磨性子。我学了四年呢,基础都在,就是后来上了初中,学业重了,加上我坐不住,就没再学了,鼓都被我堆在我家一楼的车库里落灰了。”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你们放心!虽然好几年没碰了,但是捡起来很快!绝对不拖你们后腿!鼓手的位置,给我留着!我包了!”
吴袂看着葛炮眼里的兴奋,愣了几秒,随即也笑了,点了点头:“好,鼓手就是你了。”
“太好了!”葛炮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我今晚就回家,把我那套鼓擦出来!好好保养保养!保证下周就能上手!”
玉荣晨看着葛炮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原本还在愁去哪里找贝斯手和鼓手,结果葛炮直接送上门来,解决了鼓手的问题。
“现在就差贝斯手了。”玉荣晨笑着说,“咱们在作协群里问问吧,看看有没有人会弹贝斯,或者想学的。”
吴袂点了点头,拿出智能手机,点开了作协的QQ群,编辑了一条招新消息发了出去:【六职作协下属乐队招新,现缺贝斯手一名,有无基础均可,只要热爱音乐,能坚持练习,不耽误学习,有意者私聊。】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钟,群里就炸开了锅。
【棉须(周吉):???乐队?吴袂哥可以啊!组乐队了!】
【航行者(马以):[图片] 我的电吉他,和吴袂一起,我们组乐队了!】
【灰(国樟):牛逼啊!支持!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帮你们搬东西!】
【一叶(叶子):太酷了!需要宣传文案吗?我来写!贴到学校公告栏去!】
【霆铭(张天龙):可以啊兄弟们!乐器坏了可以找我,我学汽修的,动手能力强,能修!】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玉荣晨掏出自己的按键机,点开QQ,卡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加载出群消息,看着大家的热闹,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雷娜发的。
【阿雷(雷娜):贝斯手?我来!我能学!】
三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手机屏幕。雷娜是玉荣晨的四徒儿,那个性格飒爽、敢说敢做、像小辣椒一样的女生,平时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敢想敢做,可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她会乐器。
吴袂还没来得及回复,雷娜的私聊消息就发了过来,紧接着,她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吴袂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雷娜清脆又飒爽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吴袂哥!师父!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贝斯手我来!我爸年轻的时候玩过乐队,是贝斯手,他那把贝斯现在还放在我家储藏室里落灰呢!我早就想碰了,就是没人带,现在正好!我可以学!我保证,肯定好好练,不拖你们后腿!”
玉荣晨忍不住笑了,果然是雷娜的风格,永远这么干脆利落,敢想敢做,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你之前没碰过贝斯,零基础,能行吗?”吴袂对着电话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贝斯是乐队的根基,节奏全靠贝斯和鼓撑着,零基础学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不行!”雷娜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度,带着不服输的劲儿,“你们能从零开始学电吉他,我就能从零开始学贝斯!我每天都练,别人练一个小时,我练两个小时!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家把贝斯拿出来,给你们拍照片!”
“别别别,信,我们信。”玉荣晨赶紧开口,笑着说,“那贝斯手就定你了,雷娜。欢迎加入。”
“太好了!谢谢师父!谢谢吴袂哥!”雷娜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周末就回家把贝斯翻出来,擦干净,下周就带去学校给你们看!我已经开始找教学视频了!保证一周之内就能跟上你们的节奏!”
挂了电话,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缺人的乐队,就这么凑齐了。
主唱兼主音吉他:吴袂
节奏吉他:马以
贝斯:雷娜
架子鼓:葛炮
还有半个编外成员,负责写歌词的玉荣晨。
一个完完全全隶属于六职作协的乐队,就这么诞生了。
“我靠,太顺利了!”葛炮一脸兴奋,搓着手,“我本来还以为,要找好久才能凑齐人,结果半天就齐了!咱们这乐队,也太有缘分了!”
“都是作协的自己人,知根知底,也放心。”吴袂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现在人齐了,就是排练的地方有点麻烦。长夜灯虽然是我们的地方,但是不隔音,我们一排练,鼓和吉他的声音太大,肯定会被附近的居民投诉的。”
玉荣晨和葛炮都点了点头。长夜灯在望州村的巷子里,旁边都是居民楼,库房的墙面薄,不隔音,架子鼓的声音一响,隔壁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被投诉了,不仅排练不成,说不定还会被房东赶出去,得不偿失。
“那去哪里排练?”葛炮皱着眉,挠了挠头,“学校的音乐教室?肯定不行,老师不会让我们用的,更别说我们是职高生,老师本来就觉得我们是瞎折腾。外面的排练室?一小时好几十块钱,我们都是学生,承担太多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乐队刚组起来,大家都是学生,没什么钱,外面的商业排练室肯定租不起,学校里也没地方,长夜灯又不隔音,总不能在露天的地方排练吧?
就在这时,葛炮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哎!我想到了!我家!我家一楼有个车库!之前我爸用来放货的,现在我家换了个大仓库,那个车库就空下来了,现在就堆着我的架子鼓,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说着,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那个车库大概有二十多平米,虽然不大,但是我们几个人排练肯定够了!而车库墙面是实心的,比长夜灯密封多了,隔音效果肯定好!我们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当排练室用!甚至以后想录歌,都能当简易的录音棚用!”
玉荣晨和吴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完美解决了排练场地的问题。
“你爸妈能同意吗?”玉荣晨看着葛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车库是葛炮家的,要是他爸妈不同意,一切都是白搭。
“肯定能同意!”葛炮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我爸妈都是开小卖部的,特别开明!我小时候学架子鼓,就是他们给我报的班,买的鼓!他们一直都觉得,有个爱好是好事,总比在学校里混日子、打架斗殴强!我跟他们说一声,他们绝对同意!而且车库空着也是空着,给我们用,正好!”
“太好了!”吴袂的眼里满是光,“那我们周末就去你家,把车库收拾出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葛炮拍着胸脯,一脸豪气,“我今晚就回家跟我爸妈说,顺便先把里面的杂物清一清!周末咱们一起过去,好好收拾一下,弄成咱们专属的排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