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病房密谋
赵渡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苏晚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手术室的红灯亮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沈墨言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苏远靠在对面墙上,折叠刀在手指间无声翻转。林诗意蹲在角落里抱着素描本,画了几笔又擦掉。季晓楠坐在地板上,三台电脑围着她,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楚刃的背景,查到了。”季晓楠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沉默,“澳门那家公司是空壳,注册地址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但我在她司机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号码——加密方式跟沈逸之前用的那套一样。”
苏晚晴抬起头:“林跃?”
“对。楚刃在绑架赵渡之前,跟林跃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左右,持续十分钟。”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她想起林跃说的话——“宋念在曼谷。”但他没说楚刃的事。林跃还在瞒着她。
“季晓楠,给我订一张去香港的机票。明天最早的。”
“师姐,赵渡还在手术……”
“所以我今晚去。赵渡醒了你告诉我。”苏晚晴转过身看着沈墨言,“你留在这里。赵渡需要人照看。”
沈墨言站起来:“我陪你去香港。”
“不行。灰烬的人可能还会回来。安全屋需要有人守着。赵渡需要有人看着。”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一个人去。你相信我。”
沈墨言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林跃如果跟楚刃是一伙的,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林跃不是楚刃的人。但他知道楚刃是谁。他在两头下注。”苏晚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我去逼他选一边。”
凌晨四点,香港国际机场。苏晚晴从到达大厅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头发披散着,五把钥匙串在胸前。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中环的地址。
清晨六点,中环皇后大道中。苏晚晴站在“晚晴咨询”的门口,用方慧给的钥匙开了门。办公室里有淡淡的樟脑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跃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总,我在香港。你的办公室。来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在香港?”
“因为楚刃也在香港。你跟她通了三次电话,每次都在凌晨两点。那是你们交接情报的时间。”
又沉默了很久。林跃叹了口气:“二十分钟。我到。”
二十分钟后,林跃推门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在苏晚晴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想知道什么?”
“楚刃是谁?”
林跃沉默了一下:“她是你父亲的学生。十五年前,她在你父亲的实验室里做助理研究员。她参与设计了你脑子里的芯片——第一代原型。后来你父亲发现她在偷偷拷贝实验数据,就把她开除了。她怀恨在心,投靠了宋知意。宋知意倒台之后,她带着一部分实验室的人成立了灰烬。”
“她为什么要我的芯片?”
“V5.0的记忆编辑功能。她一直想复制你父亲的技术,但她的研究方向是错的——她想用芯片控制人,你父亲想用芯片治愈人。两条路完全相反。V5.0的成功,证明你父亲是对的。如果她拿到V5.0的源代码,就能推翻你父亲的所有设计,重新做出一版‘灰烬版V5.0’——一个纯粹的记忆控制工具。”
苏晚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她?”
“我没有帮她。我帮的是你父亲。”林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楚刃过去三年所有的通讯记录。我假装跟她合作,实际上一直在收集她的罪证。你父亲临死前让我照顾你,我没能把他从酸液池里救出来,但至少这件事,我做到了。”
苏晚晴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继承了你父亲的信念。直到你在曼谷拒绝了宋念的‘和平共处’,我才确定——你就是你父亲的女儿。”
苏晚晴把U盘收进口袋,站起来:“谢谢你。林叔。”
林跃愣了一下。这是苏晚晴第一次叫他“林叔”。他的眼眶红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楚刃现在在澳门。灰烬的总部设在澳门。你要动手的话,宜早不宜迟。”
“我知道。”
苏晚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中环的写字楼群在晨光中像一排排钢铁巨人。她站在街边,拨通了季晓楠的电话:“季晓楠,赵渡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刀伤很深,但没有伤到内脏。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周。”
“好。帮我订一张去澳门的机票。今天的。”
“师姐,你昨晚没睡——”
“我知道。给我订票。”
上午十一点,澳门。苏晚晴从船上下来,海风带着咸腥味。她没有带任何人。沈墨言留在医院看赵渡,苏远守着安全屋,白莺在曼谷盯着宋念。她一个人来澳门,一个人面对楚刃。
灰烬的总部在一栋老旧的商业大厦里,七楼。走廊很暗,灯管坏了三分之一,墙皮剥落。707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苏晚晴推开门走进去。
楚刃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皮衣,脸上的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蜈蚣。她看到苏晚晴,笑了:“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够胆。”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林跃给的那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让灰烬在三天之内被国际刑警端掉。我来跟你做个交易。”
楚刃看着那个U盘:“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偷我父亲的实验数据。然后我把U盘还给你,你带灰烬的人离开澳门,永远不要再回来。”
楚刃沉默了很久:“你就这么想知道?”
“想知道。”
楚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苏晚晴,声音很轻:“你父亲开除我的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把芯片当武器,而我把它当药。’”她转过身,“但这个世界不需要药。这个世界需要武器。你父亲太理想主义了。”
苏晚晴看着她:“所以你现在还在做武器?”
“对。但我不想做了。你父亲说的对——药比武器难做,但药才能救人。”楚刃走到桌前,拿起那个U盘,放进抽屉里,“交易达成。我会离开澳门。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灰烬里不只有我。还有一个人。他比你父亲更狠,比我更疯。他叫‘渡鸦’。我不知道他在哪,但他在等你。”
“渡鸦?”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他在灰烬里负责暗杀。他杀了十二个人,每一个都跟你父亲有关——当年参与芯片研究的同事,他一个一个找到了。还有最后一个。”
楚刃看着苏晚晴的眼睛:“最后那个,是你。”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杀我?”
“因为他是你父亲的第一个实验体。十五年前,你父亲在他身上测试芯片的时候,出了意外。他的记忆被芯片吞噬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一个名字——苏明哲。他花了十五年追踪跟苏明哲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杀。你是最后一个。”
苏晚晴走出大厦的时候,澳门的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渡鸦。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一个被芯片吞噬了记忆的人。
手机亮了——沈墨言的电话:“赵渡醒了。”
“我明天回来。”
“你还好吗?”
苏晚晴看着澳门的夜空,霓虹灯在头顶闪烁:“沈墨言,我有一个新的敌人。他叫渡鸦。他追了我父亲十五年,现在他要来追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就一起面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苏晚晴笑了,眼眶有些热:“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驶向码头,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渡鸦。一个被芯片吞噬了记忆的人,一个只记得她父亲名字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澳门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渡鸦,”她在心里说,“你来吧。我在等你。”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