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了。国家联合监测中心指挥大厅的主屏幕上，红色数字从“48:00:00”开始往下跳。声音被关了，但所有人都盯着那串数字，一动不动。
林远坐在主控席中间，面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地磁数据、电离层图谱和量子信道曲线。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操作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他没看倒计时，也没抬头看别人，只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的波动。那是西部戈壁传来的信号，数值还在正常范围，但频率和之前一次很像。
李国栋站在右边的分析区，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已经翻得有点皱了。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T+00:12:33，西阿拉善L波段频移0.7赫兹……T+00:15:18，青海湖西站也有相位偏移……三次采样，误差很小。”他停下脚步，看向林远，“这不是随机干扰，也不是设备问题。会不会是人为的？比如军队用的电子干扰？”
林远没马上回答。他调出一张图，把三个站点的数据放在一起比对。三条线几乎重合，只有极短的时间差。“要是人为干扰，就得同时控制七种传感器，覆盖两千公里，还要保持同步十五分钟以上。”他看着屏幕说，“现在没有哪支部队能做到。而且这信号还影响了空气里的粒子密度。”
李国栋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报告，转身去另一台电脑上调原始数据。他穿着旧中山装，袖口都磨坏了。过去两个小时里，他已经这样来回查了七次。
这时，门开了。
雷震天走进来，作训服肩上还有露水。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又看向林远：“你们吵完了？”
没人理他。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管它是不是干扰！数据显示有东西在动，那就进去看看！我现在就能带人空降到目标点，三十分钟建立哨位，两小时完成勘察！”他转头看向李国栋，“别跟我说什么模型不对。打仗的时候没人等你算完。”
林远终于抬头。他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倒计时结束前，谁也不能行动。”他说，“我们不是要确认有没有事，而是要证明它是什么。”
“证明？”雷震天冷笑，“你在戈壁看到蓝光，仪器全爆了，总部都定了一级异常，还要证明？等敌人先动手吗？”
“我看到的是现象。”林远把一个滤光镜放在桌上，镜面朝下，“我们需要能重复测量、能上报的数据。不然就是瞎猜。”
大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屏幕刷新的轻响。
李国栋忽然开口：“如果这是真的……那物理书全得改。”他语气不像质疑，更像是接受一个可怕的事实，“引力、电磁力、弱力……全都得重新定义。实验室的标准模型可能明天就没用了。”
“不是可能。”林远说，“是已经变了。”
雷震天盯着他：“所以你是说，以后人能靠呼吸活？能飞？能撕坦克？”
“我不知道能到哪一步。”林远说，“但我知道起点就在接下来这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准备好。”
话刚说完，左边屏幕弹出一条提示：【西部前线 - 监测点A-09】进入自动巡检模式，每三十秒一次。
雷震天看了两秒，伸手从腰后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频道键。但他没说话，手指停在发送按钮上。
林远察觉了：“你想调动部队？”
“我在等命令。”雷震天收回通讯器，“但我得让前线知道，他们守的地方不简单。”
“你可以让他们提高警戒。”林远说，“但不能越界。”
“你凭什么管我？”雷震天声音变大，“你只是个顾问！连军衔都没有！”
“因为只有我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林远转过身，直视着他，“你也想保护国家，也想救人。但你现在冲进去，会打乱所有观测。一旦数据断了，我们就没法定义它是什么。这不是打仗，是人类级别的验证。”
雷震天站着不动。他看了林远五秒，慢慢松开拳头。
“好。”他说，“我等。”
他退到大厅中间，双手抱胸，双腿分开站着，像根铁柱子。眼睛还在扫屏幕，但不再说话。
李国栋走回分析区，把报告摊在桌上，压上镇纸。他打开录音仪，低声说：“第四次核对完成。信号一致率98.7%，排除本地来源。建议启动多部门会商。”说完，他问林远：“你还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时。”林远说，“不多不少。”
“如果它提前来了呢？”
“那就提前进入下一步。”
“如果没来？”
“那就是我错了。”林远说，“人类还能多活一阵。”
大厅又安静了。倒计时变成“47:58:16”，没人出声。
林远看着主屏幕。西部戈壁的信号还在慢慢上升，幅度很小，不放大根本看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变化开始的前兆。
他的手指继续敲着桌面，节奏没变。
十公里外的机场，一架运输直升机已经预热完毕。机组人员坐在舱内待命。无线电静默，但驾驶台上贴着一张纸条：【随时准备起飞，目标：A-09，等命令】。
监测中心地下三层，量子计算机开始运行预设程序，风扇越转越快。冷却管表面冒出细小水珠。
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条来自中央应急系统的通知：【“启明计划”资源调配完成，全国十二个重点监测点进入二级响应】。
他看完，锁屏，放进口袋。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灯光稀少，远处铁路上一辆货车缓缓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消失。
林远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倒计时显示：47:56:03。
信号曲线微微上扬。
他的手指仍在敲击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