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的绿灯还亮着,林远的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手指有点发白。走廊里的电梯声早就没了,实验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他没动,也没再敲桌子。之前敲的三短一长的节奏,已经停了。
墙上的倒计时显示:T+47小时58分。
突然,屏幕弹出一条消息,红框,优先级A,来源是“西部前线-军方应急通道”。系统自动解码,字一行行出现:
【代号“戈壁哨”监测点于T+47:53发生环境异变】
【现象描述: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光,波段在450–470纳米,呈环状扩散】
【风速6.2米/秒,沙尘没有带电,不是静电】
【初步判断:不是天气或地质问题】
【签署人:雷震天】
林远看完,眼神一紧。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和系统一致。不到五分钟,异常就出现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脱下实验服,搭在椅子上,换上灰色西装,外面套防风衣。拉链拉到脖子底下,袖口扣好。他从抽屉拿出一个场强仪,检查电量,屏幕显示1.2μG。他又拿了两片滤光镜,放进衣服内袋。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来了,是监控频道传来的画面。那是戈壁边上一个观测站的红外摄像头拍的。按理说,晚上地面温度应该慢慢下降,颜色均匀。但现在,画面中间有一圈很淡的蓝光,像水波一样慢慢往外扩,每波间隔大约1.28秒。
频率对上了。
他调出本地数据,把过去十分钟的地磁记录放在一起看。一开始曲线是平的,但在T+47:53:17时出现一个小高峰,幅度只有0.07nT,之后又连续三次波动,周期清楚。他放大波形,用手指在屏幕上量距离,算时间差。
误差不到0.03%。
不是机器坏了,不是误报,也不是人为干扰。
他关掉屏幕,背上包,走向门口。门开了,发出“咔”的一声。外面灯光很亮,地上能照出他的影子,笔直向前。
车子启动,导航设好了,目的地是内蒙古阿拉善盟的一个坐标,离这里约1120公里。飞机准备好了,但要飞管制区,还没批下来。他决定先坐车去中转站。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车上没人说话,司机是国安局的人,编号071,一句话不说,只从后视镜看他。林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其实没休息。他在脑子里整理信息:能量频率、传播速度、穿透能力、对人体的影响……这些以前叫“灵气入体”的东西,现在可以测了。
他睁开眼,看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消失,路边变成荒地。沙丘在月光下起伏,天空很干净,能看到银河,星星很多。他知道,大多数人还在睡觉,不知道空气正在变。
三个小时后,车到了中转基地。一架军用直升机已经在等,螺旋桨慢慢转着,发出“啪——啪——”的声音。地面人员举牌示意:风向西北,能见度好,可以起飞。
林远上机,系好安全带。机上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着夜视仪和耳机,没人讲话。他拿出场强仪,开机检查,信号正常。他又戴上一片滤光镜,调到最敏感的档。
直升机起飞,往西飞。
四十分钟后,前方地平线出现了变化。原本黑漆漆的戈壁,地面泛出一点淡淡的蓝光,贴着沙地,随风晃动,像看不见的液体在蒸发。
飞行员报告:“离目标五公里,高度三百米,请指示。”
林远点头:“降到五十米,悬停。我下去走。”
舱门打开,风沙吹进来。他背着仪器包,跳下飞机。脚踩进沙里,发出轻微的响声。直升机马上拉升,离开区域,避免干扰。
他一个人往前走。
风不大,但刮在脸上有点疼。他调整呼吸,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稳。五百米外就是监测点的主设备,还在传数据。但他没急着过去,先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下。
走了十步,他停下。
戴上第二片滤光镜,双眼视野叠加,眼前突然出现一圈圈波纹状的光,从地面升起约两米高,像同心圆一样往外扩,每圈相隔一点五米,移动很慢,像水面涟漪。颜色是很淡的蓝色,几乎透明,不用滤光镜根本看不见。
他伸手,把手放进光里。
皮肤没感觉,也不热。但场强仪的数字开始上升:1.8 → 2.1 → 2.5μG,还在涨。他屏住呼吸,盯着数字,等下一波到来。
十二秒后,新一波光来了。数值跳到3.1μG,然后回落到2.7,再慢慢回升。
频率稳定,强度在增强。
他小声说:“来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走了,没人听到。
他蹲下,打开仪器,接上探针插进沙地。又拿出小采样器,在离地三十厘米处收集空气。封好后,标签自动打出时间和位置:T+47:59:43,北纬39.7°,东经105.4°。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
那层蓝光还在扩散,没有声音,范围已经超过一千平方米。它不照亮东西,也不产生影子,只是存在。好像某种规则正在进入现实。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按下通讯器,准备发第一条报告。手指刚碰到按钮,远处沙丘后面,又一道光升起,比刚才更亮,波动更快。
他眯起眼,重新调滤光镜的焦距。
风还在吹,星星还在,只有贴近地面的空气,正在发生人类从未见过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