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时光,如指间流沙。
沐清璃的肩伤已愈,她在竹林中试着挥出一拳,拳风破空,力道与从前无异,甚至因青元诀温养修复,更精进了几分。
林洛站在一旁,心中一松,这几月的医治,总算圆满。
“该结丹了。”沐清璃收拳,转头看他。
林洛点了点头,两人在岱墟苦修十年,早已筑基后期圆满,如今又有他亲手炼制的结金丹辅助,时机已成熟。
他取出两只玉瓶,一瓶递给她,一瓶握在自己掌心。
“你先来,我随后。”林洛道,“我为你护法。”
沐清璃接过玉瓶,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入静室。
石门缓缓合拢,林洛负手立于门外,心念微沉。
青元诀没有金丹篇,他结丹所依,一半是蓬莱医仙传承中的医道金丹感悟,一半是自己以医道推演的路子。
至于原篇是否存世,恐怕仍要落到那些上古遗迹上。
静室内,沐清璃盘坐蒲团,将结金丹纳入口中。丹药化开,一股精纯灵力自丹田升起,如涓涓细流汇入经脉。
她运转《鎏金斩仙剑》,引导灵力沿周天运转,每行一圈,灵力便凝实一分。
灵液在丹田中汇聚,旋转,压缩。一滴,两滴,液态灵力不断向中心塌缩,光芒越来越盛。她额头见汗,呼吸却未曾乱过一分。
就在此时,异象陡生。
静室外,灵剑峰上空的云层无声聚拢,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漩涡。漩涡中心垂下一缕淡金色光柱,精准落入静室,将沐清璃整个人笼罩。光柱中隐有剑鸣,清越悠长,如龙吟九霄。
守在门外的林洛猛然抬头。典籍里读过结丹天象,亲眼所见却是头一遭,剑开天门。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天象上。
石门之内,沐清璃的气息忽然波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像琴弦拨动。林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手掌抵在石门上,灵力蓄势待发。
前世在手术室外等的是病人家属,这辈子轮到他在门外干熬。这滋味,比当主刀累多了。
“要稳住啊……”他在心中默念,也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话音未落,第一道天雷已至。
碗口粗的银白电光自漩涡中心劈落,直斩静室。
静室内,沐清璃双眸未睁。《鎏金斩仙剑》全力运转,鎏金罡气暴涨,琉璃盾自储物袋飞出,悬于头顶,紫金二色的符文化作坚实屏障。
轰!
银色雷光劈在盾上,盾牌剧震,她身躯一颤,雷光沿盾面流窜,被琉璃罡气尽数化解。
不等喘息,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粗了近半,银白中夹着淡金纹路。
沐清璃左手掐诀,金虹飞剑自袖中疾射而出,绕着静室盘旋,与天际龙吟相呼应,在她头顶织成一张剑网。琉璃盾再次迎上。
轰!
雷光崩碎,剑气倒卷。沐清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身体却依旧笔直。鎏金斩仙剑在体内狂转,将侵入的雷电之力一一化解、吸收。经脉在雷火淬炼下反而更加坚韧。
第三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了数息,被压缩成手腕粗细,却是纯粹的金色。
沐清璃终于睁眼。眸中金光一闪,她双手结印,琉璃盾、金虹飞剑、鎏金罡气三重防御合而为一,在头顶凝成一面金紫青三色交织的巨大屏障。
轰!!
金雷贯天而下。整座静室剧烈颤抖,石壁裂纹蔓延,蒲团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她紧咬着牙关,鲜血自唇角滴落。
雷光持续约莫三息,终于散去。
门外,三道天雷劈落时,林洛的心也跟着颤了三下。第一道雷落下,他险些破门而入;第二道,指甲掐进了掌心;第三道金雷劈下,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想起灵剑峰的生死逃亡,想起碎星山脉、炽渊、玄青城,想起岱墟那神仙眷侣般的十年。想起她握着断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她肩胛骨碎裂时强忍痛楚的冷汗。
那个女子从来不肯示弱,连受伤都咬着牙说“无妨”。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让人怕。怕那扇石门开启时,走出来的不再是她。
林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神识中,那团属于她的气息正在光柱中稳步攀升,如一柄被反复锻打的精钢,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锐。
光柱持续约莫一盏茶,渐渐收敛。
静室内,压缩到极致的灵液骤然凝固。一颗浑圆的金丹在丹田中成型,灿若琉璃,光芒内敛。每转一圈,便有精纯灵力涌入四肢百骸。
金丹初期。
一股威压自静室中漫出,凝实沉稳,如剑出鞘,锋芒内蕴。林洛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石门开启的刹那,林洛一步跨入。气色如常,眸光内敛,周身气息沉凝,正是结丹之象,无波无折。可他仍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可还顺遂?”
沐清璃抬眸看他。门外天光倾泻,他逆光而立,轮廓镀着淡金色的边。她注意到他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是守在外头三个时辰留下的。
“顺遂。”她只答了两个字,唇角微微弯起。
她不知道,门外那个守了三个时辰的人,即将面对的结丹,远比她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