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合上终端,把文件夹锁进金属柜。他站起来,实验服的袖子滑了一下,露出手腕。皮肤上有淡淡的银色痕迹,像是长期接触特殊设备留下的。他没看时间,但知道很紧了。
走廊传来刷卡的声音。门开了,两个安保人员确认身份后,让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人进来。老人叫李国栋,背有点驼,手里拎着帆布包。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眼神不太亮,但走路很稳。他在观察窗前停了一下,看了林远一眼,点点头,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桌两边坐着七个人,都是各研究所选出来的专家。地质所的王振国坐在主位旁边,正在翻一份地磁年报。物理所的陈立抱着手臂,盯着投影屏上的内容。那是林远提交的三项预测:地壳震动(T+45h)、电离层波动(T+68h)、脑波同步现象(待观测)。屏幕上还有检测方法和备用方案,字迹整齐,没有涂改。
“这就是他的全部依据?”陈立开口,“三个预测,没有模型,没有理论,单位也不对。‘赫兹’用在地壳上?太荒唐。”
“他画的能量网络图,确实和实际数据对得上。”王振国翻到一页附录,“去年我们也发现过类似异常,当时以为是太阳风影响。”
“可这次是三个地方同时出现一样的频率。”角落里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说,“我比对了军方最后传回的数据,腾冲站在关闭前记录到8.3Hz的脉冲,持续了四十七秒。”
“也可能是设备坏了。”陈立打断,“没有重复实验,就不算科学。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拿了几张图,就动用国家资源去配合他的‘倒计时’。”
“我不是要你们相信。”林远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我只要求保留三个监测点的传感器运行,允许接入我的分析系统。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信号,项目自动结束。”
“你凭什么让我们给你这个机会?”另一个专家冷笑,“你没有职称,没有学历证明,身份也是临时登记。你说你是特聘顾问,可手续还没批下来。”
没人说话。林远不解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纸,走到投影区放下。纸上写着三组坐标:腾冲、长白山、青海湖。每个点后面都标着最后一次有效数据的时间和频率。
“这是军方接管前最后传回的原始记录。”他说,“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查国防科技局的存档。如果数据不对,我立刻收回所有说法。”
没人回应。王振国看向李国栋。老人一直没说话,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纸页发黄,上面全是手写的公式和记录。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才慢慢抬头。
“我查了去年青海湖的报告。”他说,“当时有一次短暂的地磁偏移,频率7.9Hz,持续三十秒,方向指向湖底。我没在意,以为是仪器问题。但现在看……”他顿了顿,“林远的预测图里,那个点被标红了。”
有人开始翻资料。陈立皱眉:“一次巧合说明不了什么。”
“不止一次。”李国栋翻开另一页,“上个月腾冲火山站报修,说是地震计误触发。他们记录到一次8.1Hz的震动,找不到震源。我也当成了干扰。”他看着大家,“现在这两个点都在他的图上,频率接近,时间也有规律。这不是瞎猜,是数据。”
“可这还是不能证明未来会发生什么!”陈立声音变大,“我们是科学家,不是算命的!”
“但我们也不能无视证据。”李国栋合上本子,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弯着,但语气很稳,压住了所有人。“我一辈子信数据。这组信号虽然奇怪,但它确实存在。它不是设备问题,也不是太阳活动引起的。它有方向,有周期,还能测出强度变化。”他停了一下,扫视全场,“数据不会骗人。我们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没人再说话。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盯着屏幕发呆。王振国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像在算什么。最后他说:“可以保留监测系统运行。但设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必须出现能重复的信号,否则断电,项目暂停。”
“同意。”另一人说,“明天上午第三方复核组进场。”
林远站在原地,点了头:“够了。”
李国栋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拎起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对安保说:“把我过去一年的地磁档案调出来,特别是所有异常记录,送到林远的终端。”
门关上了。其他人陆续起身。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要回去汇报,也有人走之前多看了林远一眼,眼神复杂。
林远回到实验室,打开备用终端。系统重启后,他输入权限码,连上三个监测点的本地缓存。波形图开始滚动,三条线并列显示,频率集中在8.0Hz左右。他打开计时器,设为44小时58分。
台灯照亮他的脸。他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再戴上。白板上的三个红圈还在,蓝线画出干扰范围。他看了几秒,坐回桌前,手放在键盘两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外面还在下雨,打在玻璃上留下水痕。监控墙部分恢复,显示出气象雷达图,云层覆盖华北。电力处于节能状态,空调低速运转,风扇发出轻微响声。
林远没喝水,也没调整椅子。他盯着屏幕,等第一组数据上传。波形线很平,还没有异常。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质疑,而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