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五分,航天研究院一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林远坐在原位,背挺得很直,手放在桌边。
外面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飞过来停了一会儿,又往西北飞走了。
监控墙的画面变了,原本的地磁数据不见了,换成了军事加密信息。屏幕角落出现一行字:“国防安全二级响应”。门禁响了一声,权限更新了,多了三个军方代码,科研人员的权限被限制了。
林远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他输入六位密码,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上面写着编号“YH-2023-07-19补推-03”,没有标题。他回到座位,打开夹子,抽出草稿纸和笔,开始改数据。笔划在纸上很清晰,每一下都很稳。
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人走来。他们穿深灰色衣服,走路一样,腰间鼓出一块,像是带了东西。胸前的证件没完全展开,但老张看到了国徽标志。其中一人站在观察窗前说:“通讯通道要接管,执行净空命令。”
老张站在操作台旁,手指放在键盘上:“我们现在正在记录磁场数据,你们一关,数据就传不出去了。”
“腾冲、长白山、青海湖已经全面净空。”另一人语气平静,“所有民用遥感设备停用,无线传输关闭。这是命令。”
林远抬头,透过玻璃看了对方一眼。那人点点头,没多说话,走进控制区。主控台屏幕一个个变黑,只有本地存储的灯还在闪。
实验室安静下来。空调还在响,风扇也转着,但网络断了。王振国留下的地质模型弹出提示:“外部同步失败,启用离线缓存。”
林远放下笔,打开自己桌下的备用终端。这台设备没有联网,系统是独立的,界面上只有坐标格子和波形图。他输入8.3Hz频率,启动路径模拟。屏幕上出现三条线,分别指向西南、东北、西北,正好对准白板上的三个红圈。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共振窗口开启前,必须完成三次校准。”字写得整齐,没有涂改。写完后,他把这张纸翻过去,夹进文件夹最底下,用回形针固定好。
七点四十二分,院区广播响了,声音冷而清楚:
“接中央联合指挥办公室通知:即日起,全国范围内对异常地磁区域实施临时管控。云南、吉林、青海相关区域禁止非授权人员进入,飞行器需申报航线并接受检查。本通知立即生效,解除时间另行通知。”
广播结束,没人说话。老张盯着黑掉的接收端,手指轻轻敲桌子。年轻技术员站在角落不停刷新内网,最后放弃了。
林远合上终端,从实验服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再次翻开文件夹,找到一张地图复印件,是三年后一次灵能事故的损失评估图——那时腾冲地裂四十七米,热泉喷了十七天,三百公里内通讯中断。现在这张图只是众多资料中的一张。
八点十三分,直升机群飞过研究院上空,排成楔形,机身没有标志,旋翼声音比普通军机低。地面震动了十一秒,监控显示建筑结构正常。
林远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没改红圈,用蓝色笔在三个红圈外画了弧线,标上“预期干扰边界”。然后回去坐下,打开终端,运行第二个程序。这次他加了一个新参数:大气电离度。
九点零七分,电力突然跳了一下,所有设备短暂重启。林远的手在电源键上停了半秒,等系统恢复后继续操作。他一点都没慌,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控制室外换了两批人。新人带着信号屏蔽器,放在走廊两端。其中一人低声汇报:“目标单位一切正常,无异常行为,资料处理仍在进行。”
十点二十一分,一份加密电文通过军用光纤送到安保中心。内容不公开。五分钟后,实验室门禁再次更新,林远的权限升为“特许一级”,有效期十二小时。
他没反应,继续写。新的纸上列了三项要验证的内容:
地壳谐振初现(T+45h)
电离层震荡峰值(T+68h)
生物脑波同步现象(待观测)
每项后面写了要用什么方法检测,还有什么替代方案。最后一行写着:“若校准失败,启动B预案——直接暴露风险。”
十一点三十六分,送饭的人到了楼下,被拦在外面。研究院改用封闭配送,食物经过安检后由机器人小车送到各楼层。
林远没吃午饭。水杯里还有三分之一水,温度和房间一样。眼镜滑了一下,他扶正,继续核对数据。文件夹摊在桌上,最上面那页报告边角已经磨损。
下午两点零八分,天阴了,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监控墙部分恢复,显示出气象雷达图,云团慢慢盖住华北地区。
林远终于停下笔。他把最后一份计算稿整理好,夹起来放回文件夹。然后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他看着白板上的三个红圈,看了整整十七秒。
三点十七分,广播又响了:
“接上级指令,腾冲火山监测站、长白山地热观测井、青海湖底磁强计,均已转入军事代管。所有原始数据由国防科技局统一接收,科研单位可通过正式渠道申请调阅。”
广播结束,灯光变暗,进入节能模式。只有林远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桌上的资料,纸页发黄,满是修改痕迹。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某一行公式末尾,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