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航天研究院一楼实验室的灯亮了。林远还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画满了红色标记的线条图。空气里有仪器冷却液和咖啡的味道。
走廊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来，工牌上写着“地质所 王振国”“物理所 陈立”“气象中心 周文彬”。他们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助研，手里抱着数据终端。
“就是他？”王振国看着林远，“没单位，没职称，说地球要出事？”
老张低声说：“他说过青海湖地磁异常的事。”
“那又怎样？”陈立冷笑，“去年七月全国都有波动，最后说是干扰。这种话谁不会说？”
林远没动。他的手放在身前，眼睛盯着白板上的一个红圈——云南腾冲。
“我不是猜的。”他说，“我是提前告诉你们。”
“提前？”周文彬翻着手里的纸，“你说三天后九点十四分，能量会来？误差不超过三分钟？这像算命。”
没人笑，但有人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们信。”林远说，“我只要你们用监测网，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记录一个频率的信号。地壳会有反应，8.3赫兹，磁力仪能测到。”
“等等。”王振国打断，“你连术语都说不清。‘能量通道’？‘谐波响应’？这是科学还是玄学？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听故事来的。”
林远终于抬头：“你们有仪器，有数据，有七年的地下图。我说的位置，和断裂带、热源区都对得上。这不是瞎猜，是推出来的。”
“可你没有模型！”陈立声音变大，“没有公式，没有参数，没有实验！你说这些，跟贴小广告有什么区别？”
外面进来几个人，听到这话笑了。
林远手指轻轻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四十八小时后，上午九点十四分。”他又说，“地壳会有第一次波动。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说完，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笑声炸开。
“哈！”周文彬拍桌子，“他还真当自己是预言家？四十八小时？精确到分钟？你以为你是卫星计算器？”
“我看他是小说看多了。”一个女助研小声说，“重生回来救世界的那种，下一步是不是要收徒弟？”
大家笑了十几秒。有人摇头走人，有人准备删掉刚录的音频。老张站在角落，没动。
只有一个人一直没走。
李国栋在六点五十分到了，比约定晚了七分钟。他穿旧中山装，拎帆布包，进门脚步轻。他没直接过去，先站在人群后面看。他从白板看到林远的脸，再看到那份YH-2023-07-19报告的复印件。
他记得这份报告。
去年七月，青海湖底磁强计突然跳升47%，持续41秒，没地震，没太阳风暴，设备也没坏。课题组讨论三天，最后写成“未知自然现象”，封存归档。
当时没人能解释。
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仅说出时间编号，还把长白山叶绿素变化、腾冲微颤连在一起，画出一张……不能马上否定的图。
李国栋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信号频率8.3Hz，接近人脑α波，会不会影响生物？】
他抬头，看见林远还在闭眼，手指敲桌，节奏没变。
笑声慢慢停了。
一个年轻工程师站起来：“主任，建议擦掉这块白板。这种信息留在实验室不合适，会影响工作。”
“对，精神状态不明的人不该留。”另一人说，“万一弄坏设备怎么办？”
林远睁开眼，站起来。
“我可以走。”他说，“但请留下这张图和记录。如果四十八小时后没信号，你们再销毁。”
他动作利落，椅子推好，衣服整齐，脸色平静。
这时，李国栋开口了。
“让他留下。”
所有人都回头。
李国栋走上前，把包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清楚：“既然他说能验证，那就按科学办法来。调用监测中心未来四十八小时的数据权限，做个备案。”
“李院士！”王振国急了，“这等于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我没有承认。”李国栋说，“我只是说——留着。等时间过去。有信号，我们就查原因；没信号，当误报处理。科学就是这样。”
他走到白板前，看那三个红圈连成的线，又看向林远。
“你说的三个证据，我都看了。”他说，“现在我只问一句——除了这三个点，还有没有别的依据？”
林远看着他，点头。
“有。大气电离层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出现震荡，第三次最明显。那时全球通信会有干扰。这不是灾难，是变化。”
李国栋记下这句话。
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摇头，有人冷笑，也有人走之前多看了林远一眼。
实验室安静下来。
林远坐回原位，闭眼休息。
李国栋站在窗边翻笔记，不时看看那个坐着的人。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零五分。
北京刚醒来。
这场验证，才过了三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