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把水瓶拧好,随手往垫子上一搁。
萩原研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毛巾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搭回肩上,偏过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小阵平,你这个问题——”
“随口问的。”
“随口问的问题,往往最不好答。”
萩原研二拖长了调子,目光从松田阵平脸上挪开,落到道场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操场上,“交通课啊…
…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苍井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老老实实上爆处组待着去。”
萩原研二回过头,苍井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道场门口,合气道的道服还没换,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拎着一条毛巾。
“爆处组?”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爆处组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一样。”
“迟早的事,你和松田。”
萩原研二眨了两下眼,毛巾从肩上滑下来都没顾上捡。
“你这话说得……”他弯下腰把毛巾捞起来,“好像你已经看过我们的分配表了。”
“用不着看。”苍井葵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走廊这边走了两步,靠在道场门框上,
“你俩都会拆东西,拆完了还能装回去。不过一个手快,一个手慢。”
“这也能看出来?”萩原研二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的意外,“那你说说,谁手快谁手慢?”
“你手快。”苍井葵看了松田阵平一眼,“他手稳。”
松田阵平拧水瓶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
萩原研二倒是笑出了声:“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比夸我还中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拆东西?”
萩原研二往前倾了倾身,“我好像没在警校拆过什么吧。”
“你家汽修厂是白开的吗?”
萩原研二把毛巾叠了叠,又抖开,最后干脆往肩上一搭,认了:“行,苍井同学,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比我还到位。”
“不是情报。”苍井葵从门框上直起身,往走廊里走,“是常识。
你家那厂子没倒闭的时候,松田天天往那儿跑,你俩凑一块能干什么好事?”
松田阵平终于开口:“什么叫‘好事’?”
“拆收音机,拆电风扇,拆我爸的旧钟表。”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理直气壮,“那叫探索。”
“那装回去了吗?”
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装回去了。大部分。”
“大部分?”松田阵平把水瓶从垫子上拿起来,拧开又喝了一口,
“你爸那块旧钟表,最后是我带回家修的。”
“你修好了。”
“我修好了。但我修了三个晚上。”
“那说明你手艺好。”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能者多劳嘛。”
松田阵平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道线松了一点。
苍井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毛巾还搭在脖子上。
诸伏景光从垫子上站起来,把道服下摆理了理,走到苍井葵旁边:“合气道那边结束了?”
“嗯。”苍井葵应了一声,“比柔道安静。”
“你选合气道,是因为安静?”
“是因为省力。”苍井葵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了两折,“能借力就不硬碰,跟针一个道理。”
诸伏景光笑了笑。
降谷零从道场另一头走过来,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走到苍井葵面前停了一下。
“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没多久。”苍井葵看了他一眼,“就看见你被hiro摔了一次。”
降谷零抿了抿嘴。
诸伏景光在旁边笑了一声:“就一次。”
“一次也是摔。”苍井葵说。
降谷零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转身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晚上还去不去拉面店?”
苍井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早上在便利店门口,她说过要请他吃拉面。
“都怪萩原,”她说:“我差点忘了。”
萩原研二在走廊那头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探过头来:“怪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因为你一直在扯东扯西,害得我差点忘了拉面的事。”
萩原研二立马从走廊那头晃过来:“苍井同学,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我扯东扯西,那是活跃气氛。
再说了,拉面的事你也能忘?那可是二郎系,叉烧厚得跟字典似的——”
“因为你提了,零就一直惦记。”
萩原研二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苍井葵,最后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认了。
“行。”他说,“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降谷零皱眉。
“吃拉面啊。”萩原研二理直气壮,“你俩请客,我作陪,多好。”
“我没说要请你。”
“苍井同学请的客,你说了不算。”
“没人教你不能当电灯泡吗?”
苍井葵丢下一句,走进更衣室。
萩原研二把“电灯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转头看向诸伏景光:“景光,她说我是电灯泡。”
“你本来就是。”
诸伏景光笑着往更衣室走。
“那你呢?”萩原研二追上去半步,
“你去不去?”
“我不去。”诸伏景光推开更衣室的门“我要是也去,那就不是电灯泡了,那叫照明工程。”
萩原研二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
松田阵平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笑什么。
你连灯泡都算不上,你顶多是个手电筒,还是快没电那种。”
“小阵平,你这话就伤人了。”萩原研二跟进去,声音被更衣室的门隔了一半,“我好歹也是——喂,你听见没有?”
门关上了。
苍井葵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她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降谷零从更衣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走吧。”他说。
“萩原呢?”
“被松田拉走了。”降谷零把外套抖开穿上,“说是去便利店买冰淇淋。”
“那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出了校门,往车站方向走了一段,那家二郎系拉面店就在巷口,招牌不大,灯已经亮了。
推门进去,店里只有几个零散的客人。
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随便坐。
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碗拉面。
等面的时候,降谷零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