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想反驳,却发现苍井葵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扒饭。
萩原研二却不打算放过他,筷子尖在桌上敲了两下:“听见没有,零,苍井同学对你的评价——
‘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这可是你自己人说的。”
“什么叫‘自己人’?”降谷零抬头。
“你们认识十八年,还不是自己人?”萩原研二理直气壮,“那我跟小阵平认识也快十年了,我说他是自己人,他也没否认过。”
“我没否认,是因为懒得理你。”
松田阵平把空餐盘往旁边一推。
“你看,他没否认。”
伊达航已经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行了萩原,你再绕下去,苍井该拿针扎你了。”
萩原研二立刻想起昨晚便利店那一幕,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举到胸前:“我错了,我闭嘴。”
“班长,针不是这么用的。”
苍井葵说:“比起用它扎人,还是缝东西更实在。”
“缝东西?”萩原研二放下筷子,来了兴趣,“你还会缝东西?”
“你没上过家政课吗?”
“家政课教的是缝扣子。”萩原研二理直气壮,“你这是能扎人的针,性质不一样。”
“缝东西用的针也能扎人。”
萩原研二想了半天,最后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插:“行,苍井同学,你赢了。”
“你早就输了。”松田阵平站起来端餐盘,“从你问她针的那刻起。”
“小阵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自不量力一样。”
“你本来就自不量力。”
降谷零也站起来,路过萩原研二身边时停了一下,“她能用一根针让一个持枪的跪地上,你觉得你比那个持枪的能扛?”
萩原研二想了想那个画面,默默把餐盘端起来跟上去。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
萩原研二走在最前面,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忽然笑出了声。
“又怎么了?”诸伏景光问。
“没什么。”萩原研二把手插回口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你早上还抱怨要扫地。”伊达航说。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
萩原研二头也不回,“再说了,扫完地吃的饭,比平时香。”
“那是因为你饿了。”松田阵平说。
“那不叫饿,那叫劳动后的充实感。”
“行了,现在还有点时间午休。”
伊达航打断他们:“下午是柔道课,你们要是因为困被罚跑圈的话别怪我没提醒。”
“柔道课啊……”萩原研二拖长了调子,脚步却没慢下来,“鬼冢教官亲自带,这午休不睡也罢。”
“他是我们这半年所有科目的教官,你不想见他都不行。”
萩原研二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苍井葵。
“苍井同学,柔道课你上不上?”
“我选的合气道。”
萩原研二脚步一滞,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答案。
“合气道?”他重复了一遍,“苍井同学,你一个随身带针的医学生,选合气道?”
“我是警察,不是医生。”
苍井葵说完,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过头来,对身边的诸伏景光说:“她这句话,怎么听着比教官的训话还带劲。”
“因为她从来不说废话。”诸伏景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午休。”
萩原研二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苍井葵消失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医学生选合气道,这组合——”
“你又想绕。”松田阵平头也不回。
“我没绕,我就是觉得有意思。”
萩原研二快走两步追上他,“你看啊,合气道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不主动进攻。
她一个能拿针扎人小腿的,选这种以柔克刚的功夫,你不觉得这很——”
“很像她。”降谷零从后面走过来,接了一句。
萩原研二眼睛亮了一下:“零,你终于接我话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是接话。”萩原研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今天已经接了我三次话了,零,你变了。”
降谷零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
萩原研二在后面笑。
下午的柔道课在第二道场。
鬼冢教官站在垫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队列里扫过去,在萩原研二身上停了一秒。
萩原研二站得笔直,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
“今天练投技。”鬼冢教官开口,“两人一组,自由组合。萩原,你跟我一组。”
队列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萩原研二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是,教官。”
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小阵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需要运气一样。”
“你确实需要。”松田阵平往旁边让了一步,“教官上次跟你一组,你被他摔了十二次。”
“那是教学示范。”萩原研二正色道,“教官示范,我配合。”
“你配合到第十二次才勉强站住。”
“那叫进步。”萩原研二说完,转身往垫子中央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阵平,你等着,今天我一定——”
“一定什么?”
“一定撑到第十三次。”
松田阵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组,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干净利落,引得旁边几个学员停下来看。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一组。
伊达航的投技稳扎稳打,松田阵平被摔了两次之后,第三次终于找准时机,一个转身把伊达航带倒在地。
“不错。”伊达航躺在垫子上,喘着气笑,“学得挺快。”
“你那个破绽太明显了。”松田阵平站起来,伸手拉他。
另一边,萩原研二正在经历第十一次被摔。
鬼冢教官的动作干脆利落,每次把他撂倒之后都会停两秒,等他站起来,再继续。
萩原研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只是呼吸已经不太稳了。
“笑什么?”鬼冢教官问。
“没什么。”萩原研二拍拍道服上的褶皱,“就是觉得教官您今天状态特别好。”
鬼冢教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摆好架势:“再来。”
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萩原研二撑住了。
他站在垫子上,双腿微微发颤,但确实没倒。
鬼冢教官松了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教官说。
萩原研二弯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教官又补了一句:“下次别笑了,你一笑我就想多摔你两次。”
“那不行。”萩原研二喘着气,笑得更开了,“笑是我的本能反应。”
鬼冢教官摆摆手让他归队。
萩原研二走回队列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松田阵平伸手扶了他一把:“撑到第十三次了,恭喜。”
“我说到做到。”萩原研二靠着他站稳,又转头去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那边,提高了点声音,
“零,你刚才看见没有,我撑到第十三次了。”
降谷零正把诸伏景光从垫子上拉起来,头也没回:“看见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看见了,厉害。”
萩原研二却满意了,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你看,零夸我了。”
“他那叫敷衍。”
“敷衍也是夸。”萩原研二理直气壮。
柔道课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
道场的窗户开着,五月的风灌进来,把垫子上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萩原研二坐在垫子边缘,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一边擦一边往合气道场那边看。
合气道场在隔壁,门没关,能看见里面的人正在练呼吸法。
苍井葵站在队列里,动作不急不缓,气息平稳。
萩原研二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旁边的诸伏景光说:“景光,你说苍井同学练合气道的时候,会不会也随身带着针?”
“带这个干嘛?”诸伏景光问:“合气道不是攻击类的格斗技。”
“也是。”萩原研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仰头看着道场的天花板,“合气道讲究的是化解,不是进攻。
针那种东西,跟她的路数不搭。”
“不过女警察大部分都修的合气道。”
“也是。”萩原研二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叠了两折搭在膝盖上,“苍井同学选这个,倒也不意外。”
“你倒是很懂。”松田阵平在旁边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那当然。”萩原研二理直气壮,“情报工作嘛,连警校女生选什么课都不清楚,以后怎么在警视厅混。”
“警视厅女生比较多的是交通课,你打算去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