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扫帚杵在地上，整个人都快靠上去了。
“停一下。”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们俩刚才这段，我得捋一捋。”
“捋什么？”降谷零头也不抬。
“捋一捋‘看了18年’和‘换张脸就不是你’这两句之间的关系。”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首先，18年，说明你们认识得很早。
其次，苍井同学说‘早就不新鲜了’，但又不希望你换脸——”
“你有这功夫不如去扫地。”苍井葵说完，把扫帚往萩原研二脚边一推，落叶被风带着扫过去，正好扑了他一鞋面。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鞋，又抬头看了看苍井葵，只好拎起扫帚往树底下走，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扫地扫地。”
松田阵平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活该。”
“小阵平你——”
“我什么？”
萩原研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弯下腰扫了两下。
打扫完，大家往食堂走去。
各自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
“哎，完了。我没好好预习英语，被教官盯上了。”一个学员说。
“要不你去问问降谷?”
旁边的人给他出主意。
“也是呢。喂，降谷，你英语很好吧？”
“还行。”
“不愧是金发混血。”
伊达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别以貌取人。”
“对不起……”
“还有，别叼个牙签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知道了。”
“知道就好。”伊达航瞬间恢复了他那正常的笑容，回到座位上。
萩原研二托腮看着他:“喂，班长，你不会是喜欢小降谷吧？”
降谷零刚把一口饭送进嘴里，直接喷了出来。
对面的松田阵平反应极快，餐盘往旁边一挪，那口饭擦着盘沿飞过去，落在地上。
“降谷，你吃饭能不能有点规矩。”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饭粒，又看了看降谷零。
“你问萩原。”降谷零咳了两声，抓起水杯灌了一口，耳根有点红。
萩原研二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随口一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你那叫随口一问？”
“不然呢？”萩原研二把筷子尖对准伊达航，“你看班长，人家多淡定。”
“你别胡说了。”伊达航低头喝了一口汤:“我有女朋友的。”
“哎？”萩原研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班长，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一直都有。”伊达航放下汤碗，“她叫娜塔莉，在北海道教英语。
是个跟降谷一样的混血儿。”
“跟降谷一样的混血儿？”
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筷子尖从伊达航那边收回来，又转向降谷零，“零，你听见没有，班长找女朋友都是按你的模子找的。”
“胡扯，娜塔莉比他省心多了。而且我们大学就开始交往了。”
伊达航抗议。
萩原研二眨了两下眼，筷子还悬在半空。
松田阵平把餐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防止降谷零再喷一次。
诸伏景光端着碗，笑得很含蓄。苍井葵则低头继续吃拉面。
“等等，”萩原研二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上，“班长，你刚才说——大学？你们大学就开始交往？那你来警校之前就——”
“嗯。”伊达航点头，“她教英语，我那时候在便利店打工，她来买东西，钱包忘在收银台了。
我追出去还她，她说了句‘Thank you’，我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就认识了。”
“然后就交往了？”萩原研二追问。
“没那么快。”伊达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后来她又来买了几次东西，再后来约了一次饭，再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这故事也太正常了吧。”萩原研二靠回椅背上，表情里带着点失望，“我以为班长这种人，谈恋爱应该是什么‘在暴雨中救了被不良少年围堵的英语老师’之类的剧情。”
“你想多了。”伊达航头也不抬，“就是普通认识，普通交往。”
“可她是混血儿。”萩原研二又转向降谷零，“零，你看，班长对混血儿情有独钟，你还说你跟他没关系？”
“班长明明是因为自己女朋友是混血儿才对零格外关照，这叫爱屋及乌。”苍井葵白他一眼。
萩原研二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伊达航，筷子尖在空中划了半个圈：“班长，原来如此！
所以你刚才冲过去纠正那个女生，不是因为她说零是外国人——是因为她说了‘外国人’这个词，戳到你了？”
“跟那个没关系。”伊达航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她说的不对，我就纠正。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伊达航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摸完才反应过来上了当，瞪了萩原一眼。
“他确实没脸红，但hiro脸红了。”
苍井葵接话。
诸伏景光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苍井葵，脸上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我脸红什么？”
“不知道，但你听见那句班长喜欢零的时候就脸红了。”
诸伏景光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平时的温和模样，只是耳根确实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我只是觉得这话太离谱了。”
他把筷子放下来，“萩原什么话都敢说，我笑一下而已。”
“你笑就笑，脸红什么？”
松田阵平难得加入追问，筷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炸猪排，“而且你刚才那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是‘真拿你们没办法’，刚才是‘别看我’。”松田阵平把猪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区别很明显。”
“不过班长并没有否认他喜欢零。”
伊达航拿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萩原。
“我什么时候——”他开了口，又顿住。
“你没否认啊。”
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我刚才问‘班长你不会是喜欢小降谷吧’，你只说了‘我有女朋友的’，然后就开始讲娜塔莉的事了。
你要是不喜欢零，你应该直接说‘不喜欢’。”
“这还用说吗？”伊达航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声音都高了半度。
“当然要说。”萩原研二竖起食指，“逻辑上讲，你没否认的部分，都会被默认。”
“什么逻辑？”
“萩原逻辑。”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小阵平，你这回站我这边。”
“我没站你那边，我只是陈述事实。”
“不过零确实值得被喜欢。”
苍井葵终于接话。降谷零刚把水杯放下，闻言差点又呛着。
“葵。”他偏过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住的错愕，“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难道不是吗？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就是性格太直，一般人不好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