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打在脸上像树条在抽。
玄阴山的风雪横扫，肆意疯狂，苏志军三人按慕容吹风指的方向疾行下山，要绕西侧松坡折返山腹。
“踩实了！雪底下全是冰棱，滑下去就是万丈深渊！“苏志军走在最前头拿脚探雪层，目光穿过雪雾扫向前面的松林。
石小虎拎着斧跟在外侧，一脚把浮雪踩得咯吱响：“娘的，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石中隐那孙子要是落在我手里，非拆了他骨头当柴烧！“
“少废话。“顾明军断在最后，全身筋骨绷的绑紧，看着眼前的雪路，“那耗子专挑人的空子放冷剑，你骂街，正好给他机会。“
三人脚印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延伸，像蛇在雪地上梭过，眨眼被风卷得没了踪影。
苏志军脚步没突然抬手：“停。“
声音几乎融进风里。
顾明军背对着队伍钉在雪地里：“有动静？“
石小虎矮身缩到树后，斧头横在胸前：“那耗子杀回马枪了？“
“你们看脚印。“苏志军指点雪面，“三组脚印，不全是我们的。边上沾了血，被新雪盖了一层，人还带着伤。“
顾明军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是石中隐的？他往山腹逃，脚印不该往山外伸。“
“是往外逃的。“苏志军贴在粗糙树干上闭眼凝神辨听，“风里有呻吟声，气息很弱。“
三人放轻脚步摸过山弯，就见背风的雪窝子里倒着两个人，正是先前周嘉禾救治的季巴毛和王大秋。但此刻两人身边多了一个人，月白身影半跪在地，青玉长剑插在身侧。
“慕容师姐？“石小虎一愣。
慕容吹风脸色比雪还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他们被人从歇脚亭方向逼回来的。
山外有埋伏，我赶到时，又中了一轮毒针。“
苏志军心头惊。果然，石中隐的同伙不止一个，专在外围堵截报信的人。
“师姐，你的伤。“
“不碍事。“慕容吹风晃了晃，“封妖阵的裂隙在扩大，山腹里的黑气渗到外围了。
石中隐把我引进山腹，是想用阵法耗死我。我本想将计就计，但是还是失败了。“
她看了两个昏迷的弟子，“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志军明白。慕容吹风本可以直捣阵眼，但为了救这两个外门弟子，她被迫在外围耽搁，元力消耗了。
“师姐，我们送你下山。“顾明军道。
“不行。“慕容吹风摇头，“阵眼必须有人去查。你们带他们走，我去。“
“那更不行。“苏志军挡在她身前，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师姐，你一个人进去是送死。石中隐布了套，就等你钻。“
慕容吹风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个外门弟子，明明修为微不足道，却敢挡在她面前。
“那你待如何？“
“我们一起去。“苏志军说，“我们三个修为虽低，但懂配合。师姐主攻，我们护侧翼，至少能帮你挡住暗处的冷针。“
慕容吹风轻笑一声：“你知道山腹里有啥？“
“知道。“苏志军看着她的眼睛，“可能有去无回。但比在外面等着阵塌了强。“
慕容吹风微微颔首：“跟上。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是。“
慕容吹风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递给苏志军：“这是监察堂的传讯符，若我出事，捏碎它，内门会收到消息。“
苏志军接过玉符，收入怀中。
五人重新结队，慕容吹风在前，苏志军三人护住两侧，季巴毛和王大秋被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冰窟里，由周嘉禾折返回来了，就由她来照看。
“你咋跑回来了？“苏志军皱眉。
周嘉禾把剑鞘往腰后一别，扬起下巴：“歇脚亭的师兄接到了，我把人交给他就赶回来了。
你们三个大男人懂啥医术？没我，慕容师姐的毒谁处理？“
苏志军还想说什么，慕容吹风却摆了摆手：“让她跟着。多一个懂医理的，多一份生机。“
六人重新上路。慕容吹风在前，苏志军、顾明军一左一右，石小虎断后，周嘉禾居中策应。
山腹的入口藏在两扇冰瀑之间，山风从身后灌进去，在甬道里呜咽成一片，像有人在深处哭。
“贴着石壁走，别碰中间的石板。
“慕容吹风说，“石中隐在甬道里布了机关，中间那些裂缝，下面全是空的。“
苏志军剑已出鞘。石小虎挤进来，斧头横在胸前，黑得跟锅底似的，师姐怎么敢追进去？“
“她看得见。“苏志军说，“纯阳元力提起来的时候，瞳仁里有光。比我们利索。“
六人贴着石壁，一步步往里挪。甬道深处有风往外吹，带着一股焦糊味，还有青玉剑的清气。
越往里走，那股清气像一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苏师兄。“顾明军开口，“前面有光。“
他们拐过第三个弯，眼前猛地一空旷。
甬道在这里分了三岔，正中的石壁上被什么东西轰出一个大洞，洞沿还留着剑痕，像活活撕开。
三岔口的石板全部炸裂，碎石堆里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爬满细密的裂纹，青色的元力只剩一块废铁。
石小虎倒抽一口凉气：“这是青玉剑？“
慕容吹风腰间的青玉长剑还在，但那碎石堆里的断剑，分明是另一把，或者说，是青玉剑的剑心所化的分身？
“不是。“慕容吹风说，“这是三年前我废石中隐气海时，他偷藏的剑胚。
他用阵气养了三年，想炼成阴剑反噬我。看来他已经成功了。“
苏志军蹲下身，他用力拨了拨，翻出半截阵旗，旗面上的符文焦黑，像被火从内里烧过。
他又捏起一块碎石，拇指在石面上蹭了一下。里头嵌着一根断成三截的黑针。
“蚀元针。“顾明军认了出来，“针上还有毒，沾了阵气。这里打过一场。“
苏志军顺着甬道往前看。左岔和右岔一片死寂，正中的主洞更黑更深，黑气从洞壁裂缝里往外冒，像无数条细蛇在石面上爬。
“慕容师姐，““石中隐就在附近。这断剑是诱饵，引你走主道。“
慕容吹风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主道是死门，左右两岔，至少有一条能绕到阵眼背面。“
“右岔。“苏志军说，“有风就有出口。风是从右边来的。“
慕容吹风看了他一眼，“走右岔。“
六人转向右岔。右岔越走越窄，石壁两边的黑霜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的岩面，滴着水，冷得刺骨。
“停。“苏志军抬手。
六个人同时屏住呼吸。前方传来响动——啪嗒，啪嗒。像水珠砸在石头上，但比滴水快得多。
苏志军把耳朵贴到石壁上听，“脚步声。
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一前一后，在向我们这边走。“
“自己人还是敌人？“顾明军问。
苏志军摇头：“鞋底没铁扣，不是外门弟子。两个都不是。“
石小虎举起了斧头，周嘉禾的剑也滑出鞘来。
慕容吹风扣住青玉剑柄，纯阳元力攀升，剑身泛起青光。
六个人像六道影子，贴着石壁散开，匿进了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