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她的后颈晒得发热,她走得十分坚定,荒坡上的蒸汽非常大。上一次停下来的目的是为了观察远处河床弯曲处的颜色变化,现在目标很明确,只要找到一块暗褐色的土就能掘出潮湿的泥土,即使没有水也有别处所没有的优点。
于是她就直接走到那个洼地里去了。草鞋底很薄,走在碎石子路上会硌到脚心,但是她并没有减慢速度。到了地方之后就蹲下来用手挖。指甲缝很快就填满了泥土,手指被摩擦得通红,但她没有停止。一寸、两寸……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土就变得湿润了可以捏成团,但是不渗出水来。握起泥团又放开,经过几番折腾之后,她确定这不是幻觉。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嚓”一声响,但是她并不在意,转身走了回去。荒坡上没有竹子,只有一些枯死的老藤、歪斜的野树。选取两根大小合适的树枝,将衣裙一角裁剪成布条并将其两端固定于枝头之上,便构成了简易的担架。然后拿破陶片刮掉木头上的一层皮,在两个地方挖出浅坑作为水桶用。木桶很斜而且没有盛水的意思,但是没有水也总归好过拿空的水桶。
第一趟的时候,她把湿润的泥土糊到木槽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慢,害怕水滴洒出来。汗水顺着额角流到眼睛里,辣得睁不开眼,于是她就睁一只眼睛往前走。一半多的时候手心已经开始发热了,感觉像是被砂纸不断摩擦一样,但是并没有停下来。到了辣椒苗的地方后,在其根部周围洒上湿润的泥土,并用手指轻轻按实土地面。
三株苗依然低垂着头,叶子也变得非常蜷曲,像是快要咽气一样。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转身离开。
第二趟的时候她改用手捧。湿泥很重,担架也不安稳,所以干脆直接搬运。她在洼地里挖了一个小坑,把水慢慢引出去,等了半个多时辰后才积起一点浅浅的水来。她跪下身来,把双手合拢在一块儿,一捧又一捧地把东西端回去。手掌碰到粗糙的地面上之后,就会起一些水泡,并且起初只有胀痛的感觉,后来稍微碰一下就会变得很疼。她咬着下唇,继续搬运。
第五次回来时,右手食指旁边的水泡已经破裂了,血液和组织液渗出,并且粘到了裤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又拿出一块布条迅速缠上,动作非常利索,就像在处理一片腐烂的菜叶一样。
“疼就好了”,她小声说,“不疼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十次的时候,天色已经快傍晚了。她走得非常吃力,肩膀已经酸痛到无法举起,手中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并且粘在伤口上。每一次弯腰舀水的时候,指尖好像都被针刺了一下。但是她还是不断地走着,从洼地走到苗边,又从苗边回到洼地,路线上没有出现偏差。
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她把手中的泥土水放到一边之后,就蹲下身来浇水。表面上已经干了,但是向下按还可以感觉到湿润。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想要去碰最外面的那株植物的茎,但是手指却不能动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四个手指上都起了水泡,其中有两个已经溃烂了,手掌上全是血痕和裂口。试着握拳头,听到关节发出“咯吱”的声音。
河床低处的地方依然可以看到,是一小块黑乎乎的地方。她知道明天还要再去一次,而且次数不少。水少土干,这几株苗很难成活。
她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扁担放在一旁,木桶被碰到了地上,沾满了泥巴。晚风吹来一阵凉意,拂在汗湿的后背上使她微微发抖。
手仍然很疼,火烧一般灼热,但是她没有去看。眼睛一直盯着三株苗以及还没干透的泥土上。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