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与异象让江煵基本上一夜未合眼。次日清晨，他早早来到衙门，命人将苏青螭从牢房提审至问讯室。
这是江煵第一次在日光下仔细打量这个神秘女子。
她依旧穿着那身青衣，腕间的锁魂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面容清冷，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姑娘，昨夜子时，你可曾察觉到什么异样？”江煵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紧盯着她的手腕。
苏青螭抬眼看他，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江总捕头左额的伤，昨夜可是发作得厉害？”
江煵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姑娘如何得知？”
“锁魂铃昨夜无故自鸣，指向衙门的方向。”她轻轻抬起右腕，青铜铃铛在晨光中泛着幽光，“能让锁魂铃产生如此反应的，除了骇门秘术，就只有...潜龙目了。”
“潜龙目？”江煵皱眉，“这是什么？”
苏青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起身：“江总捕头若想看清真相，不妨让我布下一阵。”
不待江煵回应，她已抖动右腕。三十六枚青铜铃铛应声而起，在空中划出奇异的轨迹。铃音并不刺耳，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在问讯室内回荡。
江煵只觉得左额伤处一阵灼热，右眼的视野开始变化。问讯室的墙壁渐渐透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细密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纵横交错，遍布整个江陵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
“这是...什么？”江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诡门红线。”苏青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条红线代表一个阴阳交界之处，也是骇门布置的阵眼所在。”
江煵凝神细看，发现这些红线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更令他心惊的是，其中三条最为粗壮的红线，分明连接着皇城的方向——一条指向皇帝寝宫，一条指向长公主府，还有一条...指向钦天监。
“皇城...”江煵喃喃道。
“看来江总捕头也看见了。”苏青螭手腕再抖，铃音渐歇，幻象也随之消失，“这三条红线，分别对应着三个最关键阵眼。”
江煵揉了揉眉心，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间不多了。”苏青螭重新坐下，目光凝重，“朔日将至，届时阴阳界限将会模糊，这些红线将会完全显现。到那时，整个江陵城都会陷入诡门大阵之中。”
江煵想起朱老爷死时肩头熄灭的阳火，又想起那七件阴器上的骇门印记：“这一切，都与骇门有关？”
苏青螭轻轻抚摸着腕间的铃铛：“骇门创立之初，本是为了平衡阴阳两界。但如今，有人试图扭曲这份平衡，利用诡门大阵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谁？”江煵追问。
苏青螭却摇了摇头：“我说出名字，你也不会相信。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她抬起手腕，其中最古老的那枚铃铛上，眼睛符号的瞳孔处闪过一丝金光：“就像你的潜龙目，需要你自己去觉醒。”
江煵下意识地触摸左额的伤痕。经过昨夜的剧痛和今晨的异象，他已经无法再否认自己身上的异常。这支十年前改变他命运的流矢，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十年前的那场战役...”江煵试探着问道，“你是否在场？”
苏青螭的眼神微微闪动，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江总捕头，我建议你去查查当年那场战役的记载。特别是...关于敌军中是否出现过异常的天象或者诡异的伤亡。”
说罢，她起身走向门口，腕间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规律的声响：“记住，三条红线，三个阵眼。朔日之前，必须找出破解之法。”
狱卒将她带回牢房，问讯室内只留下江煵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城的方向，左额的伤痕隐隐作痛。
潜龙目、锁魂铃、诡门红线...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但多年的刑狱经验告诉他，再离奇的案件，也必然有其内在的逻辑。
他取出那本从朱府搜出的账册，翻到记载皇族秘辛的那几页。
二十年前皇子夭折案、三个月前皇帝开始修炼的养气术、长公主每月朔日重绘的朱砂符印...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在诡门红线的连接下，渐渐显露出某种关联。
窗外，一只黑白双瞳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异色的瞳孔注视着问讯室的方向。
江煵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锁魂铃阵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江煵回到书房，对着那本鎏金账册陷入沉思。三条诡门红线指向皇城，这绝非巧合。他需要更多线索，而玄玑道长作为钦天监监正，无疑是最佳的信息来源。
“总捕头，玄玑道长求见。”衙役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煵心中一凛，这来得太巧了。他整理好表情，起身相迎：“监正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玄玑道长一身青色道袍，白须飘飘，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之姿。他微微颔首：“听闻江总捕头正在调查朱老爷暴毙一案，老道特来相助。”
“监正大人消息灵通。”江煵不动声色地引他入座，“不知大人对此案有何高见？”
玄玑道长从袖中取出一面琉璃镜，镜面澄澈，边缘刻着八卦图案：“此镜可窥阴阳，或许能助江总捕头一臂之力。”
他将琉璃镜对准江煵，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江煵在镜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左额伤痕处隐约泛着青芒，那光芒比他平日感觉到的更加明显。
“这是...”江煵下意识摸了摸左额。
玄玑道长目光深邃：“江总捕头可知，朱老爷之死与骇门禁术有关？”
江煵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愿闻其详。”
“骇门有一禁术，名为'笑宴局'。”玄玑道长缓缓道，“中术者会在宴席之上暴毙，面带诡异笑容，肩头阳火熄灭。此术需以特殊符咒为引，配合阴器施展。”
江煵想起朱老爷死时的模样，确实与玄玑道长描述一致。但他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道长为何突然向他透露这些。
“监正大人对骇门禁术似乎颇为熟悉。”江煵试探道。
玄玑道长轻抚长须：“六十年前，老道曾参与剿灭骇门的行动。那时便见识过这些邪术的危害。”
他说话时，道袍袖口微微晃动。江煵注意到，道袍内衬似乎有些异样，像是用特殊颜料书写了什么。联想到雨夜那日道袍上被雨水浸出的淡痕，江煵心中疑窦丛生。
“既然如此，监正大人可知如何破解此术？”江煵追问。
玄玑道长摇头叹息：“笑宴局一旦发动，便无法可解。但老道怀疑，朱老爷之死只是开始。”
他将琉璃镜转向书房墙壁，镜中竟显现出无数细密的红线，与江煵在铃阵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江煵故作惊讶。
“诡门红线。”玄玑道长语气凝重，“骇门正在江陵城布下一个巨大的阴阳阵。朔日将至，若不能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江煵仔细观察玄玑道长的表情，试图找出破绽：“监正大人既然早就知道这些，为何不提前制止？”
玄玑道长苦笑：“老道也是近日才察觉异常。况且，没有确凿证据，如何敢妄下断言？”
说话间，琉璃镜中江煵左额的青芒突然增强，玄玑道长的袖口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江煵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却装作没有看见。
“依监正大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江煵恭敬询问。
玄玑道长收起琉璃镜：“当务之急是找到阵眼。
老道会继续用琉璃镜探查，若有发现，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江总捕头。”
他起身告辞，道袍拂过桌面，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江煵送他至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回到书房，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玄玑道长对骇门禁术的了解超出常人，道袍内衬的秘密，还有那面能够显现诡门红线的琉璃镜...
最令他在意的是，当琉璃镜照出他左额的青芒时，玄玑道长袖中明显有东西产生了反应。那会是苏青螭提到的血符吗？
江煵走到窗边，望着钦天监的方向。三条诡门红线中的一条就指向那里，这绝不是巧合。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刀柄上的破邪符咒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这把跟随他多年的军中之物，如今似乎有了新的意义。
“潜龙目...”他轻声念着苏青螭提到的这个词，左额的伤痕隐隐发热。
玄玑道长声称是来相助，但江煵的直觉告诉他，这位道貌岸然的监正，恐怕与眼前的谜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需要更多证据，而最好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面能够窥见阴阳的琉璃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