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张旧熟脸最怕拖久,便该再把它往前逼一步。
可再去动左后门散值牌已不值。
门里那只手吃过一次亏,若再在同一口上加力,便显得用心过重。
沈砚舟守在后井死缝外,脑子里却一直在过另一件事。
第四薄册那边已经抽垫留主。
回次片也送过。
可照今日这条假熟路的精细程度,白石屏后不该只收一片“并口已接”的回次片。
它还该有一片更值钱的东西。
主留片。
不是回次。
而是告诉灰纹细带手:主骨还能留多久、该在什么时口再抽、抽后哪一处会空。
这类东西若不提前送,白石屏后那只手便不敢放心把第四册最后那层留主彻底收平。
而只要主留片还没送出去,那张旧熟脸在并验房深处也不敢真的过最后一道门。
因为一旦外头第四没按时回平,后头认熟眼的人马上就会察觉今日这条路多撑了一截。
“我知道还差什么了。”沈砚舟忽然道。
陆照微看向他。
“白石屏后还差一片主留片。”
闻照庭眼神一动,随即点头。
“对。回次片只是说并验房那口临时接住了。主留片才决定第四主骨何时能全撤。”
顾瘸签也听懂了。
“也就是说,只要让屏后以为主留片已到,或者快迟了,里头那张脸就得更快动?”
“不止。”沈砚舟道,“主留片若被逼得提前送,说明并验房深里已经被时辰顶住。那张脸不是还在准备,就是已经准备好,只等外头那片主留一落,便得过门。”
这盘比斜牌乱钟更狠。
前两口逼的是边手。
这一次逼的,是整条路最值钱的“最后一准”。
陆照微略一沉吟,便问:
“你想怎么碰主留片?”
“不是碰片。是碰牌。”沈砚舟说,“白石屏后有一块回次牌,牌背上有很细的一道炭印,平日朝里,只有收片的人才认。若把那牌子稍稍露出半寸,让送片的人远远看见,便会以为屏后那只手已经准备收主留片了。”
顾瘸签咧了咧嘴。
“你们这些认纸认牌的,坏起来比我还脏。”
沈砚舟没理他。
这不是坏。
这是用他们自己的规矩逼他们自己乱。
白石屏后那块回次牌并不在明面上,而是插在一道裂缝更深处,只有站在对的位置,才能瞥见牌背那一缕炭印。
今日若屏后那只手真等的是主留片,看到那道炭印提前露出半寸,多半会误以为并验房深里已催得很急,或送片的人马上要到。
一误判,主留片便会提前出手。
而主留片一出,那张脸必动。
陆照微没多问,只道:
“谁去?”
“我去。”沈砚舟道,“那道牌认位太细,顾瘸签看不出半寸差别。”
顾瘸签冷笑一声,却没反驳。
他们很快折回白石屏后那条背阴脚路。
白痕耳仍贴在更外侧听动静,见几人回来,立刻让开半步。
沈砚舟没急着探头,只先贴墙听。
屏后比前头更静。
静得像那只灰纹细带手已把所有多余的小工都赶走了。
这反倒更说明,主留片快到了。
他顺着墙缝一点点摸过去,终于摸到那块薄牌的边。
牌不大,插得极深,只露出一道几乎和墙灰同色的窄角。
沈砚舟指尖一顿,极慢极慢地往外带了半寸。
半寸已是极限。
再多,便成了故意示人。
只这半寸,恰能叫远处送片的人看见牌背那一缕炭印又露出来了。
像屏后那只手已摆好收片口,只等主留到。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退回原位。
几个人连气都没多喘。
果然,没过多久,屏后深处便传来一阵极细的急步。
不是跑。
是有人压着步子,却又实在顾不得慢。
随后,一个先前没见过的瘦高人影从屏后更深处闪出来,手里夹着一片比回次片更窄、更硬的白灰细片。
那片东西被他夹在两指间,连护胸都顾不上,只想先赶到收片位。
闻照庭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
“主留片。”
只看这人的急法,便知道并验房深里那边已经等不得了。
他赶到牌前时,先是一顿。
明显是因看见牌背炭印露得比平时更早而心里一紧。
那一紧只在一息之间,随即他便把手里那片白灰细片飞快往墙缝内一送。
送完之后,不是立刻走。
而是低低问了一句:
“深里那边还来得及么?”
墙后无人答。
可只这一句,已足够叫人心里发寒。
来得及什么?
自然是来得及让那张旧熟脸在壳未返、汗未出、耳后未露前,顺过最后那道认熟眼的门。
主留片一送,瘦高人影转身就走,步子明显比来时更急。
顾瘸签差点便要跟。
陆照微却一把拦住。
“别跟他,跟不住。”
“那现在跟谁?”
“跟时口。”沈砚舟替她答了。
因为到这里,他们已经不用再追哪只边手。
主留片提前送出,说明并验房深里的最后一步已被时口狠狠顶住。
接下来真正会露的,不是送片人。
而是那张必须立刻起身、立刻换壳、立刻过门的旧熟脸。
白痕耳这时忽然从另一侧缩回来,声音压得发抖。
“后井那门又开了。”
“看见人了?”
“没看全。”白痕耳咽了口唾沫,“但刚才那下不是递包,不是递鞋,是有人把一只手按到了门边,像在稳自己。”
沈砚舟先咬住了后槽牙。
门边。
稳自己。
这便不是边手在递东西。
是那张脸本人,已经被推进了最后一道门前。
众人再顾不得多说,立刻折回死缝。
刚伏下,便看见后井边那扇窄门的门缝里,果然按着一只手。
那手很白。
白得不自然。
像刚压完壳。
可指骨并不细,虎口也不软,反而带一点长期握笔或捏薄片才会有的薄茧。
更要命的是,它按门时下意识先用了左手。
左先。
他们前头听到的那句吩咐,如今终于在这只手上落了实。
门后有人极低地催:
“别停,主留已回。”
主留已回。
这四个字一落,那只按在门边的左手明显一紧。
下一刻,门缝里便先挤出半边左肩。
那张脸,终于真正开始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