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站在走廊尽头，一只耳机还挂在左耳，巴赫的旋律仍在耳边流淌，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松开金属线头，将另一只耳机也摘下，轻轻塞进衬衫口袋。录用通知单被折成窄条，攥在掌心，边缘已有些发软。
她迈步向前，穿过办公区入口的玻璃门。自动感应灯“滴”了一声，亮起一片冷白光。工位整齐排列，有人低头敲击键盘，有人对着屏幕比划手势，交谈声、电话铃声与打印机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没人抬头看她。
人事部的小张迎上来，穿着卡其色马甲，胸前别着工牌。“姜眠是吧？这边。”她语速很快，脚步未停，“院长批了特例，直接进核心组，但前期先从助理做起。你的位置在靠窗那排最后一个，之前一直空着。”
姜眠点头，没说话，跟着她往里走。沿途几道目光扫来，又迅速移开。有人低声嘀咕：“就是她？”旁边那人压低声音回应：“听说连面试都没走完，是院长亲自要的人。”
她在角落坐下，桌面干净得反光，显示器黑着，主机静默无声。包放在脚边，取出笔记本电脑时发出轻微摩擦声。她将它轻置于桌角，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刚打开文件夹，邻座女设计师端着咖啡杯经过，故意放慢脚步，瞥了一眼她的桌面，嘴角微动，终究未语，径直走远。
午休铃响得突兀。办公室瞬间活跃起来，椅子拖动声、说笑声、收拾饭盒的声音此起彼伏。三五成群的人结伴往外走，路过她工位时，不约而同绕开半步，如同避开一块看不见的污渍。
她坐在原地，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拎上包。食堂在B区二楼，她记得路线图上的标识。取餐窗口前人已不多，她点了一份十八元的套餐：米饭、青菜、一块炸鸡排。刷卡时，机器“嘀”了一声，她收回手，端着托盘环顾一圈。
大厅里坐满了人。中间一桌最热闹，沈清舟也在其中，正笑着说话，手里挥舞着筷子。他看见她，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餐盘，朝她走了两步。
“那个……你要不要一起——”话未说完。
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来，拽住他的袖口。顾言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别理她，谁知道靠什么手段进来的。”说完，斜睨了姜眠一眼，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摆设。
沈清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盯着餐盘里的米饭，一粒粒泛着油光。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把托盘换到左手，右手捏紧了筷子。
沈清舟迟疑一秒，转身走回原桌。笑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响。
她坐在最偏的角落，背对人群，面朝墙上禁烟标志。饭菜渐渐凉了。鸡排外皮不再酥脆，青菜浸在汤汁里，颜色发暗。她一口一口吃下去，咀嚼得很慢，吞咽时喉头微微滚动。
吃完后，她起身，将餐盘放进回收车。不锈钢托盘碰撞出“哐”的一声，在空旷了些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人注意她。
回到工位，天色已暗。窗外楼宇渐次亮灯，像被一支无形的手逐一点燃。她没开灯，也没开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脊背挺直，眼睛望着屏幕待机画面的微光，一动不动。
隔壁传来顾言和同事的谈笑：“现在招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院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考量？”
“特殊？”顾言嗤笑，“我看是缺心眼。”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指缓缓收紧，压在冰冷的桌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