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院落终于又回到了星辰阁的名下。
那些曾经被岁月和战火蒙尘的匾额,被重新擦拭干净,悬挂在各自的门楣之上。
庭院中的花草虽已荒芜了大半年,但在几场秋雨的滋润下,又倔强地从泥土中探出头来,星星点点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像是在宣告:这里,又活过来了。
武天心一家,自然住在武天心原来的院落。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在门槛前站了很久。院中的那棵桂花树比从前高了许多,枝叶婆娑,像是在等她回来。
龙天涯跑到院子里撒欢,追着一只蝴蝶跑了两圈,又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嘴里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
武天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个院子,终于又有了孩子的笑声。
皇甫仪茵一家住在天英原来的院落。
独孤天峰对这个新地方充满了好奇,每一间屋子都要进去看一看,每一个角落都要摸一摸。
皇甫仪茵抱着独孤天珠,跟在儿子后面,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别摔着”,脸上却挂着笑。
独孤无名站在院中,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是很在乎住在哪里,只要妻儿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兰凌博和天禽早已成亲,自然住进了天禽原来的院落。
天禽的院落在九星院落的最深处,最安静,也最清幽。院中有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兰凌博用仅存的右臂推开窗户,让秋风灌进来。
天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根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过去,将那扇窗关小了一些。
十二住进了天蓬原来的院落。
他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左右,又走回去坐下。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在想这些年走过的路,也许是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有个属于自己的院子,真好。
天冲、天辅、天柱、天任四人,自然各住各的院落。
天辅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虽然大半已经凋谢,但还有一些晚菊在顽强地开着,黄的、白的、紫的,在月光下静静地吐着芬芳。
天柱的院子里除了野花野草之外,就是蜂窝,一排排的,围着院子排放。
天任的院子种有棵枇杷树,那树枝茂盛得很,有的长到二楼的阳台上,站在阳台就能摘到琵琶。
天冲的院子最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和一柄插在泥土中的长剑,剑身上已经爬满了青苔。
江雪慧回到了她父亲的惠民药铺。
药铺的门板已经有些朽烂,柜台上的积尘落了厚厚一层。她站在门口,望着那方“惠民药铺”的匾额,望了很久。
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斑驳,可那四个字还在,像父亲的目光一样,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开始打扫,扫地、擦桌、整理药柜。
宋子仁和全择生也跟了过来,两个少年卷起袖子,一个打水,一个搬东西,把药铺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天夜里,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九星院落中灯火通明,欢笑声此起彼伏。
天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酒,天辅炒了几个小菜,天冲劈了一堆柴火,天柱在院子里生起了一堆篝火。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聊天、大笑。连毁容后不苟言笑的天禽,嘴角也微微上扬。
十二像个大孩子一样,和龙天涯、独孤天峰打闹,那两个小男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两条泥鳅,谁也抓不住。
只有独孤无名,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穿过篝火的烟霭,穿过欢笑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上。那片树林,他太熟悉了。
他站起身来,将酒杯轻轻搁在石桌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他走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热闹。
他走进树林,在一棵老松下站定,抬起头,仰望星空。
月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肩上。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篝火的余温。
满天的星子在头顶闪烁,密密麻麻,像是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故地重游,往事历历在目。
就是在这片树林里,他劝皇甫仪茵不要再来找自己,还骗她自己有了别的女人。可看到她伤心绝望的眼神时,自己的心有如刀割,那种痛刻骨铭心。
也是在这片树林里,他从醉仙楼一路跑到这里,看望无药可治的皇甫仪茵。最后为了皇甫仪茵,不顾堂规,甚至反出罗刹堂。
他仰起头,望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无名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独孤无名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见龙涯安正朝自己走来,月光将他的白衣映照得如同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