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的平房,路面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平稳的低鸣。
周胖子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道路,侧过头看向副驾的王晋。
“王晋,你一会儿有空没有?”
王晋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可没怎么去古玩街了,我这边也没收到什么好货。”周胖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车厢内安静下来。
王晋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声音平缓:“缺口的古董,你为什么要高价收购呢?”
这话一出,周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嘴唇抿紧,明显不想把内里的缘由说出来。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去,路边的楼房、行道树一晃而过。车厢内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气氛有些沉闷。他沉默了好一阵,喉结滚动,像是下定了决心。
“有人高价收一样的古董。缺口时间越久,反而越值钱。”
王晋听完,垂着眼帘,陷入长久的沉思。车厢里只剩下车辆行驶的声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个人爱好,也许下一件人家就不喜欢了。”
周胖子重重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无奈。
“我也这样想过,可一旦抓住这个机会,就是难以想象的利益。”
王晋微微颔首。
“那我们一起去古玩街转转,看看还有没有漏可以捡。不过我对这个生意不抱多大的希望,太不稳定了。”
周胖子闻言,叹了口气。
“是啊!所以才有开张吃三年的说法。”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古玩街的方向驶去。
街边的建筑渐渐变成古旧的铺面,一块块挂着字画、古玩牌匾的门头陆续出现在视野当中。路边的行道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老砖木结构的门店,有的门头油漆已经斑驳褪色,木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古物”“藏珍”一类的字样。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手里拎着布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看便是来逛古玩市场的。
车子缓缓停在古玩街外围的停车区。
周胖子熄了火,两人推开车门下车。
街边人声嘈杂,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青石板路面被来往行人踩得发亮,两侧沿街铺子鳞次栉比,木招牌随风轻轻晃动,橱窗里摆着瓷器、玉器、老字画、铜器,各色古玩琳琅满目。
古玩街的入口处就摆着不少流动地摊,帆布铺在地面,上面散乱堆放着各式物件。有外地赶来的游客,好奇地凑上前打量,也有常年混迹此地的藏家,目光锐利,只扫一眼便挪开脚步。空气中混杂着旧木头、铜锈、尘土的味道,耳边此起彼伏的交谈,有人高声砍价,有人低声跟同伴讨论物件的真伪。
两人并肩往里走,人流穿梭在身侧。
王晋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街边摊位和店铺橱窗,时不时停下脚步,瞥一眼摆在外面的物件。他没有上手去触碰,只是静静打量,偶尔侧过头,低声向身旁的周胖子发问。
“这一类的老瓷,大概什么行情?”
周胖子凑到他耳边,压着嗓音,怕被周围摊主听见,小声讲解。
“普通民窑的晚清青花,品相完好的,小几千;要是有冲线、磕碰,价格直接砍半。要是官窑,那就是另一个档次,差一个年代,价格能差出十倍。”
路边的摊位上,一只青花碗摆在布面上,碗沿带着一道细细的冲线,摊主正对着路过的路人吹嘘,说这是晚清官窑真品。周胖子瞥了一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上前搭话。
王晋点点头,目光移向一旁摊位上摆放的一方旧砚台。
“砚台呢?”
“砚台要看材质,端砚、歙砚价格最高。同是端砚,老坑的比普通坑口贵得离谱。还有看雕工,名家手雕的,和普通工匠做的,价位天差地别。”周胖子一边走,一边继续细说,“还有人物款识,谁的落款,就决定它的底子。同样是民国的物件,名家的作品,能卖到几万,普通民间杂件,几百块就可以拿。”
摊位上摆着一方黑乎乎的旧砚,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名家落款。周胖子用眼神示意王晋,低声告诉他,这就是普通民间工匠的活,不值高价。
一路往前走,沿途铺子的老板时不时抬眼打量路过的两人,有的笑着搭话招揽生意,周胖子只是随意摆手,并不驻足攀谈。
不少铺子门口摆着玻璃柜,柜内整齐陈列着铜炉、玉佩、老印章。有的店家会把物件摆在柜台外侧,用来吸引过路客人。偶尔有藏家走进店内,和掌柜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外人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王晋看见柜台上摆着几枚古钱币,又开口问道。
“古钱币,不同时期价差很大?”
“那是自然。”周胖子压低声音,“普通的清铜钱,存世量大,几块几十块一枚。要是稀少版别,或是先秦的刀币布币,那价格就往上翻。还有,同样的钱币,品相是关键,磨损严重的,和完整无锈的,价钱能差好几倍。”
两人穿梭在熙攘的古玩街,来往的人形形色色,有闲逛看热闹的游客,也有懂行的藏家。
王晋一路看,一路问,周胖子就把各类物件的年代、产地、作者对应的大致市价,细细讲给他听。
这些都是常年混迹这一行攒下的经验,他说得小声,只够两人听见,不泄露给旁人。
周胖子走过一家瓷器铺子,目光扫过柜台上的一件粉彩瓶,眉头微微皱起。他心里清楚,这件看着光鲜的粉彩瓶,是现代做旧的仿品,专门糊弄外行。
王晋听得认真,神色平静,目光时不时掠过摊位上的器物。他的异能可以直接读出物件的底细,但他依旧在听周胖子讲这套市面上的行情,了解这一行的现实规则。
周胖子边走边环顾四周,眼神在各个摊位来回扫视,心里还在惦记着那类带缺口的古董,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合适的货。
“这行水太深,很多东西,看着是老物件,实则是做旧仿造,行情也全是炒出来的。”周胖子低声感慨。
街边不少地摊,专门拿现代仿品,伪装成老物件,哄骗初次来逛古玩街的游客。有些游客不懂门道,看着物件年代久远,便兴冲冲掏钱买下,回家之后才发现是仿品。
王晋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目光扫过街边一家铺子的橱窗。
橱窗里陈列着几件老铜器,还有几幅装裱好的旧字画。店铺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摩挲着一枚铜件,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街上往来的行人。
两人挤在熙攘的人流当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王晋目光扫过摊位上一堆串起来的古铜钱,转头低声问道。
“哦!那当十铜钱是个什么价位呢?”
周胖子侧过身子,把嘴凑到王晋耳边,压着嗓子,生怕旁边摆摊的老板听见。
“这就得看是哪个局造的,还有品相。市面上最常见的就是咸丰重宝当十,宝泉、宝源这两个中央局,普通磨损的通货,两百来块就能拿下来,要是字口清晰、包浆漂亮的美品,能卖到四五百。”
他抬手指了指摊位上那几枚锈迹斑驳的大钱。
“要是地方局,差距就大了。像宝苏、宝浙这些常见的地方局,普通品相三百上下;可要是宝济、宝德这种稀少局,品相过得去的,大几千都有人收。”
周胖子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品相这一关,同样一枚咸丰当十,磨得字都快看不清的,一百出头;要是没有磕碰、没有裂,字口完整,价格直接往上翻几倍。另外还有光绪、同治的当十,存世量大,价格就便宜很多,几十块到一百多就能买到,跟咸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摊位上的铜钱用红绳串成一串,大大小小堆在一起,有磨损严重的,也有锈色厚重的。不少外行人看见个头大的铜钱,就以为价值不菲,殊不知很多只是普通通货。
王晋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摊面上那枚铜钱上。他的视线掠过钱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枚钱币的全部信息,年代、铸造局、有无修补、真实品相,全部一目了然。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听周胖子讲行情。
“别光看个头大就以为值钱。很多地摊上的当十,看着个头唬人,实则是后世仿的,几块钱的货色,专门糊弄外行。”周胖子低声提醒,“古玩街这地方,水太深,光看表面,很容易踩坑。”
街边摊主瞥见二人凑在一起嘀咕,笑着朝这边扬了扬手。
“两位,过来瞧瞧?手里有好货。”
周胖子摆了摆手,没有上前,继续跟王晋往前挪步,目光在各家铺子的橱窗来回扫视,心里依旧惦记着那种带缺口的古董。
街上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有背着背包的游客,拿着相机四处拍照;有头发花白的老藏家,蹲在地摊前,拿放大镜细细端详物件;也有倒货的贩子,来回穿梭,不停打探货源。
王晋一边走,一边目光不停扫过沿途的物件,耳朵听着周胖子讲的市面行情,心里对照着异能读取出来的真实底细。
一路上,不少地摊摆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铜锁、老怀表、旧铜镜、残损的瓷器,琳琅满目。有些物件看着古旧,内里却是现代仿造;有些看着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老货。周胖子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给王晋讲行业里的门道,什么物件不能碰,什么物件值得留意,哪些坑是新手最容易踩进去的。
古玩街越往深处走,铺子的档次也渐渐高了起来。街边的地摊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装修考究的古玩门店。门店的玻璃橱窗擦拭得干干净净,里面摆放的器物,大多是品相完好的老瓷器、名家字画、古玉。门店门口大多安静,很少大声吆喝,来这里的大多是有一定实力的藏家。
周胖子的目光依旧在各个摊位和店铺之间来回搜寻,心里始终记挂着那类带缺口的古董。他心里清楚,这种货源可遇不可求,能不能遇上,全看运气。
古玩街人流熙攘,嘈杂的人声在四周回荡。两人并肩缓步穿行,两旁摊位琳琅满目。
王晋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路边一个地摊的钱币堆上。
他停下身子,周胖子也跟着站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摊面上散乱堆着一堆古铜钱,摊主嘴里随口跟路过的人念叨,说里面有汉代当十钱。
地摊的帆布上,密密麻麻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钱,有小小的五铢,有个头偏大的大钱,锈迹层层叠叠,混杂在一起。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停下,伸手扒拉两下钱币堆,随手翻看几枚,又摇摇头走开。摊主老吴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眼睛时不时瞟向来往的行人。
王晋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周胖子。
“哦,那汉代的当十铜钱是什么价?”
周胖子立刻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话,避免被摊主听见。
“汉代没有当十铜钱。当十这个记值,是清代咸丰时期才有的。汉主要是半两、五铢,都是一文钱,没有一枚抵十枚的制式。”
他抬手指向摊面上那堆钱币。
“普通汉代五铢,流通品相,十几二十块一枚,存世量大,价格不高。只有特殊版别才会贵。”
周胖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王莽新朝倒是铸过大钱,大泉五十,一枚抵五十枚五铢,那是王莽的钱,不算汉代正统钱币。真品普通品相也要大几百。地摊上不少仿的大泉五十,拿来冒充汉代大钱骗人。”
王晋的视线落在那堆铜钱上,异能瞬间读取到物件的全部底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听完周胖子的话,他轻轻点头。
“也就是说,市面上所谓汉代当十,大多是噱头。”
“没错。”周胖子压低声音,“钱币不是越老就越值钱,存世量、版别,才是定价的关键。”
周胖子目光扫过这一堆钱币,心里也在掂量,同时不忘四处张望,心里还记挂着那种带缺口的古董。
王晋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目光依旧停留在地摊的钱币堆上。瞬间读取到专属信息
当十铜钱
汉朝王莽亲自所铸,
功效:驱邪
市场价值:无。
周围的人流不断从两人身侧穿过,有行人好奇地往地摊这边望了一眼,又匆匆走远。摊主老吴叼着烟,抬眼打量着站在摊前的两个人,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王晋直接走过去,蹲下身子,在大堆铜钱里翻翻找找,从中挑出十枚王莽所铸的铜钱。
铜钱混杂在一堆普通古钱之间,表面覆着厚重的旧锈,形制厚重,字口古朴。王晋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钱币,一枚一枚挑拣出来,把这十枚钱币拢到自己手边。
王晋抬起头,开口问道:“老板,什么价格?”
摊主老吴瞥了一眼旁边的周胖子,神态懒洋洋的。
“什么价,你问周胖子吧!”
老吴和周胖子是老相识,平日里经常有往来,知道周胖子懂行,也清楚周胖子的为人,所以干脆把定价的事情交给周胖子。
周胖子压低声音说道:“老吴的铜钱,一个五块钱,你随便拿!”
在周胖子眼里,这一堆钱币大多是普通通货,就算是王莽的大泉五十,地摊上的货,也只当普通老钱看待,五块一枚,是地摊上的行情。他并不知道这十枚钱币的特殊来历。
王晋闻言,把这十枚铜钱收进衣兜,随后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向老板。
“它们值这个价。”
老吴愣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百元钞票,一时间有些错愕。按照他和周胖子说好的价格,十枚铜钱也就五十块。
周围路过的行人,也有几人听见这边的对话,纷纷侧目看向这边。
周胖子同样也有些意外,侧过头看向王晋,眼神里带着疑惑。他不明白,明明只需要五十块的东西,王晋为什么要拿出一百块。
老吴迟疑片刻,伸手接过这张百元大钞,捏在手里看了看,确认是真钞,又抬眼看向王晋。
“小伙子,多给了。”
王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摇头。
周胖子站在一旁,心里满是不解,但是当着摊主的面,不便多问。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等着离开地摊之后,再向王晋问清楚缘由。
地摊边上,来往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回荡。